卫寂冲过来,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狼狈地跪在地上,唇角微微发颤,连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跟过来。”
“喻、书——”
声音涩哑,哽在喉咙像是被死死挤出来,神情破碎。
喻书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了起来,疯了一般朝山下跑去,慌不择路。
陈默一刀狠狠插进男人身体里,避开致命位置,将人一脚踢晕过去后,扛起来,留着给他哥出气:“哥!我来带路!”
卫寂只觉得万籁俱寂,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雨水顺着喻书苍白的脸颊滑落,沿着颧骨流进刚吐完血的嘴角里。
喻书张了张口,眼里全是雨水看不清卫寂的脸。
他想安慰他。
可一开口,流入唇角的雨水竟然带着一股苦涩的咸味儿。
喻书愣了两秒。
是哭了吗?
倒计时最后一秒,卫寂的怀里陡然一空。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喻书被系统抓进空间,身上的伤口仅仅一秒便恢复如初,连衣服上的血渍都没留下。
他脸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抹干净,就被系统一把重新扔回了副本里。
时间线飞速倒转——
等他再次睁眼时,正站在一条土路上。
路边草木葱茏,头顶有太阳,路面是干的,没下雨。
一辆皮卡车从远处开过来,轮胎碾过干燥的土路卷起漫天的黄尘。
开车的是个嘴角长着痦子的大哥,看见路中间杵着个人影,一脚急刹踩下去,车头往前一栽,堪堪停在喻书跟前。
大叔摇下车窗探头骂:“你他妈找死啊!”
“妈的穿一身黑站在土路中间,是想扮演减速带?”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嘴里叼着半截烟,上下打量了喻书两眼。
喻书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潮着,灰头土脸,但面容年轻,眼神迷茫,活像个走丢了的傻子。
大叔捏着鼻子靠过来,嫌弃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塞进喻书手里,摆了摆手:“滚滚滚——这一百块你拿去,别再想不开了。”
“妈的,谁家把傻子扔在这儿,怎么不扔国道上去……”
喻书攥着那张钞票,刚回过神,见司机转身要走,连忙开口:“大哥,请问这是哪儿啊?二零零几年啊?”
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说果然是个傻子。
“这是条路,去工地上的,污水处理厂知道不?不是你们傻子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2003年…”
大哥说完,像是怕被赖上,立马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轰的一声窜出去。
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又扑了喻书一脸。
喻书闭着眼,湿漉漉的脸上此刻全沾满了灰土。
他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一百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前方的土路延伸出去,拐过一片矮坡,隐约能看见半山腰上立着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框架。
正是还未建成污水厂。
喻书抬头看了眼自己下半身,脏兮兮的,和流浪汉可以称兄道弟了,右眼皮跳了跳。
他这副样子,该怎么回A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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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都市传说37
喻书站在土路和主路的交界处,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
正盘算着怎么搭车。
一辆三轮车“哐当哐当”从土坡上颠下来,后车厢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西瓜。
开车的老伯皮肤黝黑,袖口卷到肩膀,一见他便踩了刹车,车身晃了两晃。
“小伙子,去哪啊?”老伯扯着嗓子问。
喻书抹了把脸上的灰,编了个理由,自己被黑车司机扔在了半路上,让老伯载他一截。
说完,就掏出一百块钱。
老伯摆手:“收啥钱!我正好去A市卖瓜,带你一截,不费油。”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西瓜,咧嘴笑道:“瞧这大胖小子,多水灵!”
“县里搞啥农学专家,在咱们村搭大篷,教我们用新法子种。”
“没想到,还真管用,往年哪有这个头?”
三轮车被西瓜占去大半。
老伯下车,把装化肥的蛇皮袋和几个压扁的纸箱,往角落里扒拉,腾出个勉强能蜷腿的空档,让喻书蹲进去。
二十几年前的土路不好走,主路到处在挖沟埋管子。
老伯嘴里骂着:“这破路修了半年,坐稳了!前面有个好几个坎!”
喻书双手死死攥着扶手,身子随着颠簸一上一下,颠得他屁股疼。
两个小时后。
三轮车终于摇进A市城北的老城区。
喻书的屁股都麻得没了知觉,腿弯都打不了直。
从车里翻下来,脚尖刚沾地,膝盖一软,差点扑出去。
老伯从车座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冲他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去批发市场了,你自个儿当心。”
喻书道了谢,一瘸一拐走进旁边的批发市场。
他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件九块九的短袖和裤子,又花了三块五买了双解放鞋。
将衣服塞进塑料袋,又在巷子口找到家小宾馆。
前台坐个大姨,正嗑瓜子剥蒜,抬头看见脏兮兮的喻书,又把头埋下去,敷衍道:“住店?一晚七块。”
“想去浴室洗澡的话,就只有凉水,热水晚上才来哦,小伙子。”
喻书应了声,交了钱,上楼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大姨端着盆上楼收被单,一抬眼,看见洗干净后的喻书,手里的盆差点掉在了地上。
“哟吼!”
“你这小伙子,刚才灰头土脸的,我还当工地回来的呢,洗把脸咋这么白净?小脸儿一点痘印都没有。”
喻书笑着说:“大姨,我被黑心司机扔路上的,追车时不小心摔进河沟里了,才弄的一身泥。”
大姨一拍大腿:“天杀的!报警没?”
“摔着哪没有?我给你找点红花油?”
喻书赶紧摆手:“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对了大姨,我衣服晾这儿,麻烦您帮我看两眼,别让人拿走了。”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七块钱,递过去:“我再住两天,先续上。”
大姨接了钱,眼角笑开花:“放心放心,大姨给你盯着”
她把钱对折塞进围裙兜里,又上下打量喻书,“小伙子长得俊,住两天够不?要不索性多住几天,大姨给你算便宜点。”
喻书笑着摇头:“两天够了,大姨,我办完事就走。”
出了宾馆。
喻书算了算日子,如今才七月的尾巴。
卫寂现在才三岁多,还没被收养。
陈默曾经说过,他们被收养的日子,大概在八月。
还有几天。
喻书站在主路边,凉风吹过,拍得头顶叶子哗啦啦的。
几片树叶从天而降,打着旋儿落到他鞋尖前,又被下一阵风卷走。
正抬手挡着太阳辨认方向。
远处突然炸开一串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像有人把音箱怼到了马路上。
一辆摩托车从拐角蹿出来,车头高高翘起,前轮悬空转了半圈,一个漂移甩尾刹在喻书跟前。
车上坐着个年轻男的,头顶一颗爆炸式红发,膨得像被电击过的狮子狗。
左眼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住,右边那只眼从发缝里露出来,上下打量喻书的穿着打扮,嘴里嚼着口香糖,甩了甩脑袋。
“靓仔,”他下巴一抬,语气透着股自来熟的嚣张,“到哪儿去?”
喻书盯着他车后座焊的那两个大音响,沉默了两秒说:“爱心福利院。”
“哦,那儿啊。”爆炸头拖长了声调,一只手搭在车把上晃悠,“有三四公里呢,走过去得一个多小时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