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128)

2026-01-15

  狱寺上前一步,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贴心地为纲吉戴上。他昨晚恶补了圣多明戈的发展史与投资分布, 这会解说比蓝波还流利。

  “重工业、发电厂、还有两个小型园区,军用科技反而尚未投资这边,毕竟它们刚来夜之城。”

  “但是这一季度过去,又有不少小型公司宣告破产, 军用科技没准会下场把水搅浑,大量收购地皮和荒坂打擂台。”

  纲吉打量着周遭的建筑物,很难把这里的一切同大卫联系起来。

  毕竟大卫真诚又热情,同圣多明戈锋利的建筑棱角并不搭配。

  “这里缺少医疗因为工人施工时经常受伤?”纲吉试探着问。

  “不是,您跟我来。”

  狱寺将纲吉带到一处贫民窟,这栋居民楼夹在工厂间,有几个小孩在外面跑,他们手里抱着破旧的皮球,把远处破旧的铁桶当球筐往里扔。

  他们的衣着灰扑扑的,上面沾满尘土。

  纲吉隔了一条马路打量他们,看了大概五分钟,他似乎察觉到哪里有不对劲。

  “他们的……骨头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管是抱着球跑的小女孩,还是坐在阴影处东张西望的男孩,他们的走路姿势很别扭,仔细看裸露在外面的腿骨并不笔直,甚至有不同程度的外翻。

  纲吉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很容易就能察觉出其中的区别。

  基因遗传病?

  “十代目的观测能力很好,我昨晚翻阅了夜之城的人口统计示意图,排除掉无法观测的一部分黑户,圣多明戈的儿童,他们其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能平安活到十八岁,剩余人都过早夭折。”

  狱寺叹了口气,他素来暴躁的脾气在看到那一系列数据后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又和公司有关?”

  纲吉扭过头看他。

  狱寺点点头。

  纲吉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开始在脑内排演各种悲惨的故事。

  他们几个人继续往上走,圣多明戈地区有座景观山,不高,沿着盘山公路往上也就半个小时,从山顶看去工业区的黑烟更加严重,地区被划分得方方正正,被工厂割据掉70%的空间。

  但在山的另一侧,高架桥的下面,是个小型垃圾场,无数废弃家电与集装箱就赤裸裸地堆在高架桥下,破旧轮胎垒起来几乎能与桥面平齐。

  纲吉的目光再放远些,他看到了一溜黑色的管道。

  它们的存在很突兀。

  像是城市间一块巨大的黑色补丁。

  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管道仿佛在往外排出什么。

  “那是干什么用的?”

  六道骸的目光随之投过去,他轻笑一声,风衣被吹拂得飒飒作响。

  “你不妨猜一猜,沢田纲吉,倘若你生活在圣多明戈,每天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最害怕的事?

  “公司抢占人民的土地?”

  “走在路上被帮派火拼误杀?”

  好吧,这两个确实可怕,夜之城的死人福彩很有名,每天下注的死亡名单就有几十上百条冤魂。

  “只有意外死亡才能被统计进死人福彩,病死算在自然死亡内。”

  每天有几十人的死亡伴随着车祸的撞击声与枪响,他们的离开还算有声音,但更多人,他们死得悄无声息,连一朵水花都没有。

  “在这生活的人最害怕一杯水。”六道骸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Arasaka的白色标识。

  就是你每天都得喝的水。

  “荒坂自2061年开始,往圣多明戈地下水中排放有毒废料。”六道骸调出数据,递到纲吉面前。

  “但那只是他们对外公布的时间,之所以公布也是因为民众发现了不对。”至于更早从哪天开始,鬼知道。

  不仅是时间对不上,含量也对不上。

  被宣称为微乎其微的有毒含量,直到它的后果来袭,人们才知道那有多严重。

  “虽然荒坂和其他公司说要补偿民众,为社区安装了集中型净水器,但公司狗和条子层层扒皮,再加上上面不断克扣预算,净水器是最低劣的型号。”

  每一杯水都是个潘多拉墨盒,透明无色的外表潜藏着杀人的毒药,你永远不知道净水器是否在好好工作,是否又出了各种故障。

  一杯水能送你直接归西,这就是圣多明戈最残酷的真相。

  哪怕你运气上佳,水质过滤器运转正常,但低标准的过滤水平同样递给你一杯慢性毒药。

  风湿、关节炎、癌症、小孩的体制比老头还脆弱,最要命的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家家户户死人,日日夜夜哭丧。

  这哪里是夜之城最集中的工业区,放眼望去,这是个铁灰色的巨大坟场。

  大卫就出身这里。

  纲吉一动不动,他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方才想到最严苛的情况不过是公司争夺地盘严重,以蛮力驱赶平民,令他们受伤或无家可归,又或者为了保持垄断地位,将一切生活所需的资源都定价高昂。

  为什么缺少医疗?因为人均带有基因病,为什么企业投资少?除非这个医疗企业能说服荒坂停止排放有毒废料,否则运来再多的药品,定再多的价格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你总不能不喝水吧?

  “他们就不愧疚吗?”少年的声音像是撒了把沙砾。

  “一丁点都不愧疚?”

  肆无忌惮地燃烧民脂民膏,理所当然地践踏生命,公司垄断一切,将所有的资源牢牢掌握在手中,却一星半点也吝啬漏给民众。

  掠夺,更加掠夺,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愧疚?”六道骸靠在铁栏杆上,靛青色长发随风飘舞。

  “给你讲个地狱笑话,哪怕大卫.马丁内斯还活着,他也活不了多久。”

  不仅是因为该死的赛博精神病,而是因为圣多明戈的基因病,有毒的水资源摧残了他们的身体,哪怕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但他们的生命数倍速度燃烧。

  一年?两年?最多不超过五年,大卫一样会死,他会死于日复一日的关节疼痛,不断增生的癌症与义体副作用,像是无数圣多明戈人那样死得毫无尊严。

  他曾闯入绀碧大厦令公司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仍逃脱不了以生命为颜料,一头撞死在夜之城这块画布上,留下微不足道的墨点。

  或许是这样,大卫的妈妈才执意要把孩子送进荒坂学院,她深知个人的力量无法与公司对抗,但最起码荒坂会善待自己的员工。

  “那是她想多了。”蓝波接腔。

  “夜之城的秩序已经完蛋屮了,你以为荒坂不坑自己人?错,相当一部分的荒坂员工自己也喝有毒的水。”

  撑死在原来过滤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滤网,确实起到一点作用,不过微乎其微。

  荒坂压根就不在意他的底层员工,反正年年直奔“逐梦之城”的人有那么多,死几十个,百十个,又有什么关系?总有更低廉的工资,更新鲜的身体补上来的。

  “松手。”

  六道骸捞起了纲吉的手臂,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力之大甚至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你还真是个好人。”六道骸古怪地笑了两声。

  “行了,别把情绪发泄在自残上,你可是创伤小组的高级会员,等会真把他们招过来就不好了。”

  倾力治一型喷洒在伤口上,鲜血立刻停止外溢,纲吉深吸一口气,在脑中询问Reborn有什么设施能改善圣多明戈当下的情况。

  “就算我现在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局面,但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起码让这片地区的人知道还有人在在乎他们,希望虽然渺茫,但它仍然存在。

  “移动医疗单元车可以减轻孩子的痛苦,但这种车价格高昂,并牢牢掌握在你的死对头手中。”

  荒坂、军用科技,夜之城人人都有一笔债要和它们算。

  纲吉不可能以Alognove所有者的身份和荒坂谈判,他的身份本就经不住深扒,而荒坂又不和个人谈医疗资源买卖生意,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