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129)

2026-01-15

  “kufufu,不过嘛……最近荒坂会有两台医疗单元送达圣多明戈的工业园区暂且停靠。”

  既然荒坂不愿意谈买卖,那他们想必也不介意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提供点补偿品?

  盗亦有道,你懂的。

  “十代目,我想Alognove下次的团建活动有了。”狱寺亮晶晶地看向荒坂工业区,满眼的势在必得。

  蓝波吹了声口哨,表示他很乐意给公司找点绊子。

  不过这件事还得先往后放放,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没有忘,是为科技投资峰会拍摄报名视频。

  纲吉前往了社区、医疗点和工业园区三个地方进行取点拍摄。

  这个环节没有产品展示,只需点名公司的投资方向,当地居民的民生痛苦,再说一段可有可无的场面话,最后以助力夜之城经济发展繁荣为结尾。

  还有个互动环节,需要采访当地人说几句好话,几十欧就能轻松买来群众演员,他们手里紧紧攥着欧元,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很简单,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纲吉很轻松就拍摄完成,但原谅他今天实在无法摆出笑容,站在圣多明戈微笑,会让他觉得有莫大的讽刺感。

  视频交给六道骸进行上传,国际企业注册数据库在中午时分也给出反馈,他们的注册通过,Alognove正式成为一家医疗企业。

  现在就等绀碧大厦的报名结果。

  下午蓝波还有委托,六道骸回去处理视频,狱寺陪伴纲吉坐地铁回去。

  行驶在半空的地铁只能看到公司宏伟的建筑,夸张惹眼的外立面广告,连下方行驶的车流都好似蚂蚁缓缓爬行,更不用说无数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了。

  狱寺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对方今天格外沉默,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而他知道原因。

  圣多明戈的状态不是一两天,持续了十几年,本地人已经放弃了希望,唯一能做出的努力居然是期望加入公司,获得更好的待遇。

  但是这个柔软的少年,却会诘问公司一句:凭什么?

  明明对方才是始终游走在危险边缘的那个。

  他那么好,却随时可能死去。

  狱寺是看着纲吉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明明对方起初也只想安分守己地拿一笔微薄的工资。

  然而最让人焦虑与绝望的是,即便自己已经宣誓忠诚,将身体和灵魂一并呈放在对方手上,心甘情愿成为少年意志的延伸。

  但纲吉不会使用他。

  他永远会将柔软的那面展现给同伴,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随时可能燃烧殆尽。

  这怎么能不令人焦虑?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痛苦?天知道他在创伤小组医疗点醒来那一刻,心灵上的痛苦甚至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他们明明认识得很早。

  “十代目。”狱寺忍不住叫出声,纲吉偏了偏头看向他。

  您就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

  您能不能更信任我一些?

  要说多少遍您才会相信,哪怕为您死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呢?

  心思千回百转,但经由大脑处理再过到嘴边,却成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您看上去很累,要不要靠在我肩膀上睡会?”

  这是什么糟糕的发言!倘若有地缝狱寺当场就想钻下去,他明明是想趁难得的两人独处机会说点交心话,起码也要劝诫对方更加注重身体,但话语绕到嘴边怎么变成了这个?

  十代目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狱寺甚至闭上了眼。

  他没等到回应,肩膀处却传来依靠的重量。

  “那就不客气了,我确实有点累。”

  纲吉叹了口气,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方才在想,Alognove只是为了闯入投标峰会临时创建的公司,峰会结束就会原地解散。

  可他今天见过了圣多明戈的惨状,真情实意地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但这就代表Alognove不能随意解散,因为个人没资格和公司谈判合作,不管是进口医疗器械还是开发特效药,都不是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运营一家公司绝不容易,每天都有公司在破产,创一代失去了他所有的梦想。

  纲吉对自己毫无信心,但对他的朋友们很有信心,不管是狱寺还是六道骸、蓝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具备公司高层的能力,纲吉相信,如果有他们在,公司肯定不会沦落到破产的局面。

  但

  他要回家呀。

  运营Alognove和回家是个两难的选项,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把所有朋友绑上贼船,而后潇洒走人。

  毕竟没有Alognove,他们仍然会生活得很好。

  “狱寺。”纲吉犹豫着开口。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夜之城,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和您一起离开。”狱寺的回答相当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呢?”

  “那又怎样?”

  “我是指只有我一个人能前往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狱寺猛地吸了一口气,纲吉的话像是戳中了他内心最为隐秘的痛楚,无法忍受的禁忌与伤口。他转过头,翠绿的眼睛和纲吉的眼眸交汇在一起,其中泛出的痛苦与挣扎没有掩饰好,径直撞入了少年的眼底。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绝不允许。

  “哪怕是地狱也好。”哪怕是死亡也好

  “请带我一起去吧。”请允许我与你同往

  生命是无法承受之重,纲吉愣住了,他立刻就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面对狱寺显而易见的痛苦,他压根说不出玩笑两字。

  我何德何能呢,能被人如此相信,纲吉搞不明白。

  “您还是没有懂。”狱寺扭过头去,他放在膝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您还是没有懂我在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过去一点点撕开。

  “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即便那里拥有我可以继承的庞大的遗产。”

  欧洲的古堡,一闪而过陌生的面孔,女仆不怀好意地讨论,缺失的父爱与灰色的天空,他的童年只有这些。

  “我在那里感觉不到被需要。”

  他不是一开始就来了夜之城,他去了很多地方,加拿大、墨西哥、日本。

  他有一个很聪明的脑袋,还有一股不怕死的勇气,这样的人很轻松就能混得开。

  指尖夹着的琴谱也变成了炸药,他用力地和过去的生活割席,以为这样就不会痛了。

  但形形色色的人过去,他仍然没有朋友,所有人要么利用他,要么盲目地崇拜他,他们并不需要他。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张漂亮的脸,是夹在指尖的炸药和豁得出去的一条命,那些并不是他这个人,那些和他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他在日本做了一单大买卖,将一部分发明专利和公司进行买卖,即便不靠家族也获得了普通人难以积攒的财富。

  但即便如此,狱寺隼人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还记得那天,他在公司的会议室内签订合同,周遭的人不怀好意地提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加入,被拒绝后又毫不留情地翻脸,举起了枪口把所有生路堵死。

  那天狱寺以为自己会死,但他还活着,并且在电脑中找到了一笔订单截图,他的发明被夜之城买走了。

  夜之城,大名鼎鼎的逐梦之城,美洲工业的明珠。

  无数个一夜暴富的传说从那里发家,无数个公司将其视为证道之地,即便居民幸福指数全美倒数第一,但口号仍然日夜不休地喊得响亮。

  【心之所梦,皆可成真】

  “我抱着最后贫瘠的希望来到夜之城,却被这里的一切击打得粉碎。”狱寺的头垂下去,地面上晕开了一点深色的痕迹。

  更加严重的勾心斗角,更加恶心的帮派火拼,夜之城的一切无止境地助长他的戾气,将生命点燃得更快更亮。

  他的名气越来越响,但狱寺知道他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很快,非常快,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化为街头横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