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到,棕发少年的胸□□出一捧血雾。
彭格列戒指被抓在掌心,那团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将纲吉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寒意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周遭的一切,光线,声音,同伴的尖叫都在远去。
纲吉拼着最后的力气戴上了它。
视野完全变黑的前一秒,他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可是Reborn,为什么你的表情如此焦急,又如此悲伤呢?
纲吉坠入了火焰中。
第118章
想杀死一名满配义体的顶级佣兵, 需要六道骸的一个眼神;
想杀死一名没经过改造的原始人,需要一枚随处可见的子弹。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当子弹射出那一刻, 纲吉听见了丧钟的悲鸣。
荒唐、滑稽、快速而充满戏剧性的谢幕,这样的日常夜之城每天都在上演, 而当下它轮到了纲吉头顶。
子弹穿过身体的刹那,胸口有东西在快速移动,猛地撞偏了轨道。
起初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大脑后知后觉处理了神经信号,疼痛与鲜血一起涌出, 来不及落到地面, 就被火焰烧个干净。
死亡如同一睡不醒的好眠, 纲吉以为, 他要么与世长辞,前尘往事归于虚无。
要么从死亡线上挣扎着醒来, 入目是创伤小组的医疗点,又或者广场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继续在夜之城拼死拼活, 将这段经历就此遗忘。
总之。
他都不该在这里醒来。
纲吉是被微风所唤醒。
没有铁锈味、血腥味、也没有硝烟与污水的味道, 干净纯粹的风里卷了微不可察的尘土, 轻拂少年的面孔。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身边有鸽子。
这种早该灭绝的动物,正歪着头打量他, 鸽子身后是布满鹅卵石的小路,红顶白墙的低矮建筑物不断蔓延,更远处的钟塔,其指针缓慢又坚定地移动。
这里不是夜之城, 不是并盛……甚至不是他所了解的年代!
“欢迎来到西西里。”
声音自旁边响起,纲吉惊愕地看过去。发现身侧坐着一名成年男性,发丝融在阳光中,目光平和又温柔。
他身着单薄,衬衫随性地解开领口,外加西装马甲,膝盖上却放着一件纯黑色的披风。
“我等你很久了,Decimo.”
这是他们相遇后,说的第二句话。
纲吉的疑问好似一箩筐,毕竟眼前的流程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他穿越到夜之城时,也是这么突然并且不可理喻。然而眼前男人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告诉纲吉他叫Giotto。
而后耐心又细节地解答了他的每个疑问。
“你还在夜之城,只是意识被投射到彭格列戒指中。”
“还没有死亡,那只可爱的小宠物帮你挡了致命一枪。”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外界的同伴。”
“我……是谁?”
Giotto的眼睛真漂亮啊,当他注视纲吉时,其中流动的温柔缓缓蔓延,将他溺入其中。
“我是彭格列家族的创始人,也是它的初代首领。”
时间的折叠,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一脚把纲吉从过去踹到七十年后,也可以让他和死了上百年的亡魂共坐同一张椅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老老实实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首领?!”
想了解彭格列家族的过往?戒指的用途?曾经的秘辛,还有谁能比首领知道得更加清楚?
那些掩埋在初网爆炸中的历史此刻扑面而来,问题接踵而至,纲吉的大脑几乎宕机,只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亡灵先生。
这副模样很好地取悦了面前的先生,Giotto笑出声,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对他眨眨眼。
“是的,死了数百年的先祖就在你面前,想问什么可要把握机会。”
问题虽然有很多,但整理一下就三个方面:彭格列是什么?身上的火焰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彭格列,它确实是一个黑手党家族,最早的时候……"
Giotto将历史逐一道来,他说彭格列曾经是个自卫团,后来发展壮大成了黑手党。他说纲吉身上的火焰叫死气之火,这种火焰是血脉的传承,注定是下一任首领的候选。
至于那枚戒指,它的存在无比神秘,的确能操控纵向时间轴。
但他唯独没说,纲吉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我不知道,Decimo。”Giotto摊了摊手。
“虽然我和这枚戒指相处了漫长的时光,但和它存在的时间对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我只是短暂保管它的人,而现在你才是它的主人。”
“那Reborn呢?”纲吉有点不安地左右看看,他在昏迷前看到了Reborn的面孔,却没能在戒指的空间内寻找到对方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纲吉提及Reborn的名字,Giotto的笑容,多少削减下去。
“那个外来的入侵者,他并不在这里。”
Reborn没有彭格列的血统,按照Giotto的说法,是Relic的意识体和戒指短暂形成同调,才被对方钻了空子。虽然都在戒指中,但Giotto从不现身,两人也压根没见过面。
“倘若有一天,Decimo真找到了适合他的新身体,将戒指戴在身体的手指上,意识体自然能完成对接。”
这还真是接地气的方式,彭格列戒指听起来怎么像千禧时代的U盘?
该问的都问完了,纲吉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这人害怕未知,害怕不确定的东西,彭格列戒指一直以来都太神秘,今天得到Giotto详细的解答,让他心中的担子放下了不少。
原来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啊,纲吉感叹,不过也对,他穿越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横看竖看,实在没有布局的价值。
“好了,我解答了纲吉的问题。”
Giotto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把玉米粒,随意地洒在广场上,引来大群鸽子啄食。
“现在轮到纲吉回答我了,说说你自己吧。”
说……说什么?纲吉有些迷茫。
“什么都可以,你的成长、日常、夜之城的生活,我都有兴趣知道。”
故事总得有个开头,并且纲吉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的国文非常糟糕,面对Giotto的等待,他勉勉强强说了点过去的高中生活。
但拜夜之城所赐,那些日子比白开水还平淡,磕磕巴巴几句话就讲完了,就连曾经无法忍受的校园霸凌,现在看看,也是幼稚到不行的戏码。
而后,就是穿越夜之城了。
“很辛苦,对吗?”Giotto的声音压得很低。
“独自一人前往未知的未来,在夜之城这样的地方摸爬滚打。”
纲吉不好意思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脸颊,Giotto的年龄比他大很多,但由于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时间在上面凝固,导致他无法把对方当成长辈对待。
“一开始确实很难。”纲吉小声抱怨道。
没钱、没地位、对于情况和时局一窍不通,还被暴恐机动队莫名其妙地抓壮丁。
晚上蜷缩在破烂发霉的仓库里,用箱子当枕头,薄薄一层墙后是帮派永无止境的火拼。纲吉总在半夜惊醒,因为他害怕下一刻就有子弹穿墙而过,将他杀死在梦境里。
更不用说每天的钱需要精打细算,一欧元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很苦。
但人果然是会变的,起码纲吉和Giotto说起这些事时,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少许怀念。
起码在那段时光里,他只需要操心怎么赚钱,如何租一套可心的房子。
和后续跌宕起伏的经历相比,称得上是单纯而幸福了。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的蓝天,又或者是Giotto温和的态度,纲吉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他的语气很兴奋,甚至有点像小孩子炫耀。
他给Giotto说那套小但精致的北区公寓、讲自己终于学会了开车,石中剑的车型华丽又酷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