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151)

2026-01-15

  还有他原本糟糕的枪法与笨拙的身手,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飞速提升。他不再是刚入夜之城的愣头青,他结识了公司员工、顶级黑客、佣兵……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被无数颗石子砸得破碎,而他就于其中生长着……

  纲吉的声音很明快,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可当他不经意间撇过Giotto的脸时,却看到了悲伤的一对眼睛。

  讲述声戛然而止。

  Giotto是以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但亡魂会有泪水吗?他们彼此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思想、经历、过往全都不同。纲吉呆愣地看着Giotto,这个男人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却因为他所说的每个字感到伤心。

  这种认知令他胸膛里的心脏轻微地鼓噪。

  “倘若我说错了什么……”纲吉小心地试探。

  “不,我只是在想。”

  Giotto的手指贴上了他的眉心。

  “你不应该懂得这么多,Decimo,你还是个孩子。”

  纲吉的嘴茫然地张开,又合上,他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

  我还是个孩子吗?他浑浑噩噩地想。

  这不怪他认知产生差异,夜之城的小朋友4岁摸枪、八岁就敢出没闪闪的赌场、十二岁加入帮派与家族的大有人在。

  他们的青春被加入助燃剂,轰轰烈烈地奔腾。

  每天都有新的脑浆涂在路面上,成人信息毫无遮掩地对孩子开放,他们的童年如同早谢的花,草草登场,还没有盛开就已经衰败。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纲吉实在不好意思说他还是个孩子。

  但别忘了,倘若他没来。

  十八岁,他还可以享受校园的时光,将人生宝贵的黄金期扔在稀奇古怪的事情中,一切尚未开始,不会有人死去。

  纲吉的目光归于平静,声音轻且柔:

  “但是Giotto,我懂这么多,是因为我希望以后的孩子不用懂得这些。”

  圣多明戈不再为水担忧,儿童得以健康地长大,拥有正常的身体。这个目标很远大,或许直到他帮Reborn找到身体也无法达成。

  但人总得期待点什么……不是吗?

  当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纲吉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再次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并不起眼,它亲吻着纲吉的指尖。

  黑银相间的装饰缓缓融化,彭格列戒指在改变它的形态。他们周遭的景象在飞速褪去,街道、蓝天、飞舞的白鸽。

  它们褪色,消失。

  最后只剩下身下的椅子,纲吉和Giotto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他们周遭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脚下是华丽展开的彭格列家徽。

  子弹、双枪、华丽又流畅的花纹拱卫着纲吉的身体,那件披风自Giotto手中消失,轻柔地包裹住纲吉的全身。

  发生什么了?

  “按照流程,我应当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彭格列的新一任首领。”

  Giotto平缓地说。

  “我应当将它的繁荣与荣耀交给你,由你的心意决定它的未来与去留。”

  但时光飞逝啊,曾经辉煌的家族如今已不再,而Giotto也无比明白,这孩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首领的位置。

  “但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份礼物。”

  Giotto问他,从那张嘴唇中流淌的字眼宛若一道利箭,瞬间穿透了纲吉的大脑。

  “纲吉,你想回家吗?”

  告别混乱的赛博世界,返回那个你熟悉的时代,没有战争、没有鲜血与杀戮。纲吉的身体开始颤抖,看向Giotto的目光充满震惊。

  “但我还没找到其它的彭格列戒指……”

  “彭格列戒指齐聚确实能带来巨大的力量,但倘若送纲吉回家,这一枚就够了。”

  Giotto握住了纲吉的手,两个人的目光共同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

  “你还有一次机会。”

  “只要你想,对它下达指令,它会送你回家。”

  没有任何条件,前置。纵向时间轴的奇迹还能再施展一次,将这位异界来客遣返到他应有的归处。

  随时随地,回家的机会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第119章 

  子弹在这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生活必需品。

  它有弹壳、便宜、你在垃圾桶旁边都可能捡到一盒。

  这东西大咧咧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却没有给人民带来生死予夺的权力。

  恰恰相反。

  遍布枪支的城市,人人手持火力,却仍不能从这冰冷的金属上获取一丝半点的安全感。

  纲吉也是如此。

  他从戒指里出来时, 周遭一片混沌。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一星半点的闪光。

  他在哪?还在戒指深处?虽然里面平和而美好, 但他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瓦伦、军用科技、死掉的政客与岌岌可危的同伴……纲吉挣扎着想起来,疼痛自胸口猛地袭击,轻而易举把他击倒,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发出了一点声音。

  黑暗里, 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很快一只手拉开了帷幕——哦不, 原来是窗帘。外面彻夜不休的光污染令房间内无需开灯, 霓虹的灯光照在狱寺隼人脸上, 将他本就发白的脸色映衬得更加惨淡。

  那双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晦涩, 黯淡。只有看向纲吉时,才点燃那么一丝幽幽的鬼魅光亮。

  纲吉想说话, 但干涩的喉咙令他一张嘴就咳嗽。

  调整枕头靠背、轻缓避开伤口、温度恰到好处的水被递过来, 纲吉刚想伸手接过, 但狱寺没有松开。

  他对待纲吉仿佛看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即便填充了大量的泡沫防护, 但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

  半杯温水下去,纲吉好多了。

  “狱寺, 你怎么了?”

  他小心斟酌用词,发出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狱寺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胸口轻微起伏。他已经昏迷四天了, 倘若再不清醒,哪怕最后醒来也会留下后遗症。

  而狱寺习惯每隔十几分钟就俯身听听对方的心跳,听听那个器官还好好地在胸膛里活动着。

  “十代目。”

  狱寺将头轻轻埋入对方的掌心。

  “我一定会找齐彭格列戒指,送您回去的。”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连纲吉都愣了几秒钟。

  “狱寺……你知道了啊,谁跟你说的?”

  隔着一层被子,狱寺的声音有点闷,有灼热的液体润湿了纲吉的指缝。

  他的讲述很细致,将当天后续逐一叙述。

  通缉犯出现在北橡区的高级公寓内,偏偏身边还有死透的政客,没有比这再好的背锅对象了。

  狱寺自纲吉倒下的一瞬间想冲过去和瓦伦同归于尽,但震响的警报与军用科技围攻的车队,昭示了他们的死局。

  瓦伦的反应速度极快,他射击完纲吉瞬间躲到保镖身后,又借助家具遮掩自己的身体。

  这么做是杜绝黑客的快速入侵,同时留出拉响警报的空间。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纲吉不解地询问。

  “是您带我们出来的。”狱寺的声音开始哽咽。

  事实上,起初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一花,原本在房间内的狱寺和六道骸发现自己出现在北橡区外沿。

  而身旁纲吉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亡,触发了创伤小组的最高警报。

  六道骸掩护三人快速撤出北橡区,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把纲吉交给了创伤小组。

  子弹的贯穿伤并不是最重的,最恐怖的是纲吉全身器官衰竭,仿佛生命力被瞬间压榨。

  “这就是操控时间的代价吗。”

  六道骸站在医疗点的走廊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到狱寺耳中。

  在死亡面前,一切私心与追随都变得渺小,他心心念念的首领不属于这里,他们之间隔着绝对无法抵达的鸿沟,但狱寺还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十代目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