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要穿过这片夜色,看到爱尔兰的青山绿地,“事实上,现在的爱尔兰已经完全屈服于英国的政治影响。为了换取表面的和平,他们不得不将内部人才送进英国效力。”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茧一眠轻声问。
王尔德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这些人,算是和平友好的见证。”
茧一眠突然明白了。难怪王尔德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难怪他对钟塔的规矩如此了解却又处处游离在边缘。当一个人连回家的路都被封死,还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他?
烟丝缓缓上升,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扭曲、蜿蜒。
茧一眠向王尔德身边挪了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看,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在爱尔兰的人们也和我们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再远的距离,只要抬头看月亮,就能觉得彼此很近。在我们那边,这叫‘天涯共此时’。”
王尔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手中的烟明明灭灭,已经燃到了尽头,却似乎被没有察觉。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坐在花园里。
过了好久好久,王尔德才开口道,“回去吧,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
第二天,茧一眠早起来到钟塔总部,他决定去看看员工宿舍。即使不打算长久住在这里,也该了解一下。万一以后加班到太晚,不方便回庄园,在这里将就一晚也是个选择。
宿舍区在钟塔西侧,是栋六层的灰色建筑。门口的电子识别系统响起提示音,茧一眠的新工牌刚贴上去,一位管理员就迎了上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茧一眠:“您好,我是新入职的茧一眠。”
管理员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来看房间对吧,跟我来。”
管理员开始介绍基本情况。
每层二十个房间,公共休息室和小厨房。
501室的门在管理员的指纹验证下打开。二十平米的标准单人间,家具都是统一的浅灰色单人床、衣柜、书桌,还有独立的卫浴。看起来简洁,但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管理员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住宿规定,主要是些基本要求。比如不能在房间使用异能,不能带外人进入,晚上十一点后要保持安静……”
茧一眠翻开文件,密密麻麻十几页。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如遇特殊情况,管理处有权在不通知的情况下进入房间进行检查。
茧一眠:“特殊情况是指?”
管理员:“比如设备维护、安全检查之类的,都是常规操作。”
茧一眠点点头,继续翻看。每条规定都写得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个意思:这里的一切都在钟塔侍从的监控之下。
不过房间确实不错,随时可以拎包入住,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如果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留在钟塔过夜,这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1章
自从茧一眠入职后,王尔德的厌班情节忽然加重,每天不是在逃班就是在逃班的路上。茧一眠找到他的办公桌,发现上面的文件都落了一层灰。
失去了射击指导老师,茧一眠只能自己摸索。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后,茧一眠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摘下了护目镜。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这种只存在于电影里的场景,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又是十环,茧,你的进步真的令人吃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真是不得了的天赋。”站在一旁的简奥斯汀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着。
茧一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半开玩笑地说:“是吧,我也觉得我不得了。”
奥斯汀轻声笑了笑,她的异能力[傲慢与偏见]让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情绪波动,茧一眠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自豪和快乐的颜色。
在常年散发着灰暗负面情绪的钟塔,茧一眠这种知足常乐的性子格外难得。
关于王尔德的缺席,狄更斯首先看不下去了,便派奥斯汀看管茧一眠。
奥斯汀很喜欢茧一眠分享的华国民间故事。其中,她读了很多遍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两人就这个故事讨论了很久,一方面,她很欣赏故事中的两人,但她并不喜欢这个悲伤的结局,她总觉得会有更好的,更理性的解决方法,但又觉得这个故事如果结局被改变了就不会再那么美,那么刻骨铭心了。以至于她好几次提笔想要给两人写出一个好的结局最后都下不去笔。
对茧一眠来说,奥斯汀优雅知性,说话永远得体,他们的聊天总是很投机。奥斯汀的到来看似是看管,实际上更多是照顾。
他还从奥斯汀那得到了很多钟塔侍从的小道消息,比如,正是奥斯汀的上司狄更斯在议会提议让茧一眠和王尔德搭档。
狄更斯是调查部的部长,性格沉稳,做事一丝不苟,和王尔德那种散漫的性格完全相反。
奥斯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对茧一眠道:“对了,我们部门最近有个任务,难度不高,很适合你试手。”
她之前向茧一眠科普过钟塔侍从的晋升机制完成的任务越多,晋升的机会就越大。一旦位居要职,在钟塔侍从中的话语权自然也会随之提升。而有了一定地位,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简而言之,想要自由,就得先证明价值。
“具体是什么任务?”茧一眠问。
奥斯汀答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主要是调查工作。要了解详情的话,我带你去调查部看看资料?”
茧一眠点头。他还没去过调查部的大本营,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调查部在钟塔的西侧。穿过一条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数十张办公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几乎看不见人。
所有人都在忙碌,有的在电脑前敲打,有的在翻阅资料,还有的在打电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破了沉闷的氛围。一个戴眼镜的发量稀少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又错了!都错了!重查!全部重查!”
周围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发狂完全无动于衷,继续埋头工作,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
茧一眠目瞪口呆。
奥斯汀早已见怪不怪,但为了给东方少年留下个好印象,还是为自己的部门解释了下:“那位同僚是负责和情报部对接的。我们调查的信息都要经过情报部核实,一旦被判定有误,就得重新调查。”
茧一眠疑惑,“既然情报部能核实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们?又或者,这两个部门为什么要分开?”
奥斯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因为调查部的懒鬼宣称自己只负责判断是否属实。我花了一个月调查一个案子,写了厚厚一摞报告。他翻都不翻,直接在上面画个×。”
“我们部门只能从头开始重查,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小细节不对,但我们得把整个案子重新查一遍。你知道调查一个案子要准备多少资料吗?要跑多少地方,问多少人,查多少档案……而他们,就只需要在办公室当判官,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在干,升职加薪的却是他们”
奥斯汀说着说着语气就带上了火气,周身的光都变成了浓浓的深灰色缠着赤色。
“啊,抱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整理了下领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消极的话。”
茧一眠安慰道,“没关系,你们听起来很辛苦。”
“是啊,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在好转了,自从狄更斯部长上任后,一直在为我们争取权益,还夺回了调查报告的署名权。”奥斯汀深吸一口气,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茧一眠附和地点点头。看来钟塔各个部门之间的利益关系也很复杂啊。
穿过这片怨气冲天的办公区,他们来到内间。狄更斯正在电脑前工作,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