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02)

2026-04-28

  刘稷或许不通战事,但他毕竟是在职场上混过的,他懂人性!

  伊稚斜不是正面惨败而退,更是印证了他的诸多猜测。

  他说出这番话,要多理直气壮,就有多少理直气壮。

  “还有,你说卫青有可能堵不住伊稚斜?那怎么了?他若干不好这件事,不光是我,身在长安的刘彻也自会去找他的麻烦,对他予以惩办,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替他找补?”

  “李广,我建议朝廷重新启用你,调你来此,是为了守卫此间太平的,不是让你再次造次的!”

  李广终于没话了。

  刘稷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向一旁看去,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才让自己的脸色没在那一众敬仰的目光中变色。“……都看着我干什么?各归戍守的位置,免得匈奴卷土重来,伤重的先撤换下去,让营中医官好好诊治。”

  他向韩安国又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若让我知道你也有冒进的想法,我拿你是问。”

  “不敢不敢不敢……”韩安国连连应声。

  刚才刘稷恼怒之下,这祖宗身份都不藏了,直接把陛下的名字念了出来,吓得他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只能说幸好大多数士卒并不知道当今天子的名号,才没让这句话吓死所有人。

  他赶紧摆了摆手,示意李广的亲卫把李广先给带下去。

  自己则护送着刘稷,向他的营帐走去。

  他虚扶住刘稷臂膀时,正听见了一句低声的絮语:“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韩安国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那您觉得,卫青那边……”

  刘稷白了他一眼:“我又没长千里眼顺风耳,我只知道,既然连李广都觉得,卫青可能找不准包围圈设在何处,那伊稚斜就更不会想到,汉军已杀到了他的前面。至于卫青能不能成事,那是他作为一方将领,需要为我大汉负责的事。”

  他轻轻地拂开了韩安国的手:“就送到这里吧,这营中需要你来主持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夜未睡,盯着城墙成型的疲惫,在帘帐落下,隔开韩安国视线的那一瞬间,几乎压垮了刘稷的身体。

  这疲惫还不止是睡眠不足所致,还有战争带来的巨大压力,生死面前的极尽紧绷,还有方才与李广的交锋对峙。

  但……

  但在他直接毫无形象地滚到了帐中小床上,预备倒头睡下时,哪怕没照着镜子,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往上很快地,抬了一抬。

  一种无法形容的成就感,在匈奴退兵而去的时候,带着他自穿越以来都漂浮不定的心,短暂地落了下来。

  刘稷望着营帐的蓬顶,嘿嘿笑了一声。

  ……

  赶路离去的伊稚斜却大概无法理解,这种建立在他失败之上的成就感。

  虽然他此刻还远没到丧家之犬的地步,他的行军阵仗也还没彻底乱成一团,他的心腹将士还护持在他的左右,以防有哪一部的首领突然因为先前的损失发狂……

  可不知为何,已离开右北平的边关有一段距离,他却非但没觉危险已离他远去,还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从心中升起。

  按说边关冬日已至,他不该有这样的燥热烦闷才对。

  他也只能迫使自己转开目光,看向了后方。

  担心汉军会派兵来袭的,显然并不仅仅是他,还有那些自先前的战事失利后,就对他有些不太相信的各部首领。

  这种担心,让他们各自将自己的队伍,聚集成了一团,方便战事爆发之后保持本部人马不失。

  可这也导致,伊稚斜望向军中,只见得这各自为政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龙。

  “传令下去,折返蹛林后,务必整顿队伍,谁若还是这般做派,休怪我到兄长面前,将他直接踢出王庭贵族的行列。”

  折返蹛林,正是伊稚斜在被迫撤兵后不久,就做出来的决定。

  在漠南漠北常有走动的人,对此地变幻莫测的天气,还是有些预感的。

  他摸了摸近日扑面的风,就觉不日间将有一场风暴来袭。

  若是贸然就地扎营,或许损失不会比交战少多少。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那里。

  蹛林位处谷地,又有水源,还有些并未拆除的帐篷营寨,远比任何其他的地方,都要更适合作为他们的临时落脚地。

  选定此处,对伊稚斜来说,或许还有另外的一个理由。

  既是一切计划都从此地开始,那就在此地收束,不必再翻前篇好了。

  这种烦躁与不安,以及连日与人商谈对策的疲累,在抵达蹛林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个纾解的口子,也让伊稚斜几乎是在安排下去了守营的任务后,便已倒头睡去。

  他梦到了一场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可不知为何,这暴风雪竟然还伴随着阵阵雷鸣,以及从天上降落下来的业火。雷鸣与火烧之中,还夹杂着纷乱的声音。

  “敌袭!”

  “有敌袭!”

  “快通禀——”

  “大王在何处?”

  “……”

  伊稚斜被近卫猛地一拽,惊醒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蓦然惊骇地意识到,那阵阵轰鸣,不是梦中的雷霆,而是撼动大地的马蹄声!也是属于敌军的马蹄声!

 

 

第55章

  蹄声震颤,距离此地,俨然已不剩多少距离。

  直震得人心发慌。

  “戍防示警的人都是死了吗!”伊稚斜惊怒交加,仓促地披上了甲胄。

  近卫的脸色在烛影里显得有些难看:“……”

  该怎么说呢?说戍防的士卒根本没想到,汉军沿途之间都没追上来,会直接到了此地,各部的怨气稍有收敛,兵马聚集在一处的时候,才出手发难?

  说各部首领打着清点伤亡的借口,敷衍于安排岗哨,以至于敌军杀到了面前,还有大半人马尤在睡梦之中?

  没有一句话是好听的。

  伊稚斜冲出了营帐,这才发觉,情况可以比他所想的更坏。

  火光,也并非梦中惊觉的幻影,而是眼前的事实。

  冬日枯草零落,本就是最容易起火的时候。

  此时还有各种帐篷木台,错杂于营地之间,被敌军先行杀来的一路兵马,点起在了营中。

  火借风势而起,倏忽烧作一片。

  被火光裹挟的战场里杀声四起,越发分不清,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只知他们这边的人马已先乱了。

  有人仓促地翻身上马,以求先逃离此间营地。

  可这处营地中虽无沟沟壑壑,却有人在其间奔行。于是这一次,这些匈奴战马踩踏的,便不是边地逃难的汉民,而是惊悸起身的自己人。

  有人在大声急呼,试图召起自己的护卫从属。

  但这发出的声音反而变成了对汉军而言聚集的信号。

  一支模糊间快速行动的铁骑,带起了一片血色,泼洒在了火光之中。

  营中一角宛若坍塌,越发有了群龙无首的混乱。

  “传,我,军,令——”伊稚斜的脑袋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上来,却还有仅存的理智在告诉他,作为此间统帅他绝不能晕厥过去。

  “传我军令,整顿兵马,从那个方向突围!”

  伊稚斜的声音异常坚决,也喊出了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只不过,他给出的号令,先让他自己这边的近卫陷入了迷茫。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伊稚斜伸手指向的,是火势燃起的……上风口?

  “愣着做什么?被火逼向另一头,就成了火追着人,敌军也追着人,我们是猎物吗,要被人驱赶成这个样子!”

  伊稚斜强撑着面色凝重的模样,满是决断中的斩钉截铁:“汉军无法将大军送入草原,用出这等偷袭伎俩也是因为兵马不足,还不如冲出这火场,直接与他们正面相斗。”

  或许唯有这般不破不立地交手,才能让营中的士卒重新聚集起士气,而不是在这里毫无章法地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