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07)

2026-04-28

  刘彻高兴得很,难管当皇帝的人是不是不该喜形于色。反正上面还有个嬉笑怒骂随性的祖宗,他这点表现也不算什么。

  这场战事的胜果,远比龙城之胜还要丰硕太多,也更能堵得住朝臣的嘴,让他们再不能随意反对向匈奴动兵的计划。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这话还是当年韩安国那家伙说的呢,结果你知道吗,这次右北平之战,他都强势得像个激进派了……嗤。”

  卫子夫道:“陛下果然还是爱看这些唱反调的被征服。”

  刘彻把脸一板,故作严肃:“怎么说话呢!”

  他这明明叫做,对于韩安国的知错能改,万分欣慰。

  不过,如果说韩安国的改过让人看得顺眼,战报中提到的另外一件事,就让刘彻很不痛快。

  李广!

  祖父当年还说什么,若是李广能生在高皇帝的时代,未必不能封个万户侯,结果呢?呸!真把高皇帝送到他面前了,也没见他争气地抓住这个机会,反而净干些让人厌烦的事情。要不是战报中还写了,李广为拦截匈奴偏师入关,促成匈奴退兵,做出了重要贡献,刘彻现在就得提笔写训斥的诏令了。

  但即便没将褫夺官职的惩处下达,卫子夫还是留意到,刘彻此刻的思绪波动,让他从假作严肃,变成了真正的面有不快,似乎是那封她没见到的战报当中,还有什么对刘彻来说的坏消息。

  “陛下?”

  刘彻回过神来,并未在卫子夫面前,将对李广的怒骂说出口,而是向她有些苦恼地说道:“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太祖早日折返长安呢?”

  “陛下怕他暂时不想回来?”

  刘彻:“我若是他我肯定不想回来。他所用的那具身体虽不算身强力壮,但也可以叫年轻健康吧。他现在又刚给了匈奴一记迎头痛击,正可以在边境继续观望局势,看看这仅剩不多的人间时日,能不能再给匈奴一点大汉先祖的惊喜,比如把那军臣单于给送走。”

  “说不定就是从右北平巡视到渔阳,再从渔阳到雁门云中,然后等明年开春之后再计划一次进攻。长安路远,来去不便,干脆就不回来了,也能顺带把这里的一堆杂事抛在脑后。”

  刘彻说这话的时候,何止怨气冲天而已。

  他抱怨的哪里只是“祖宗不告诉我世界地图的奥妙”,还有“祖宗一口气给我开八个课题”。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能直接向祖宗请示,您老在外面如果玩够了,是不是可以早点回来?

  抱怨什么?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这么问,又会不会让祖宗觉得他不够稳重,然后顺理成章地将那地图之中的种种压下不说?

  卫子夫还真没见过刘彻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就快按捺不住的好奇更重,还是憋屈更重,竟是让他先前溢于言表的兴奋,都被压下去了不少。

  不过这事对刘彻来说是个麻烦,被用来问询于她,又何尝不是她的麻烦。

  她是什么身份,刘稷又是什么身份?

  哪有她这个当朝皇后想办法把祖宗召回来的份。

  也就是陛下此刻病急乱投医了,才问到了她的头上。

  她斟酌了片刻,“若您不是陛下的话,我一定建议,既有要害之事相询,且山不就我,那便自向山中。”

  刘彻严肃地摇头:“但我需坐镇中央,动不得。”

  需要调回长安的,还是个六十七年间只能用另类的方式观察天下事的人,这一走出关中,指不定就已乐得忘记,他还有个教导宗室子弟的责任呢。

  但当刘彻转头的时候,却见卫子夫平日里端庄温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缕促狭的笑意:“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这里有个不那么认真的昏招,您要不要听上一听?”

  刘彻奇道:“昏招?”

  这可不像是一句正面的话啊。

  可卫子夫都已先将它定为昏招了,他还真不妨听上一听。

  卫子夫凑近了过来,附在刘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句。

  刘彻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也顿时意识到了,为何卫子夫会说,这就是一记昏招。

  可在仔细品了品这“昏招”后,他又忽然意识到,这其实真不是一条不可行的路。

  不仅真有点可操作的空间,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能消除他的一份隐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记妙招!

  可行!

  ……

  刘稷的右北平生活,近日间已越发步入正轨。

  没有匈奴来犯,没有生命威胁,他觉得自己都吃胖了一点。反正一来也不会有人敢和他这位祖宗说“你胖了”,就算真的有,他也可以说这个叫冬日藏膘。

  虽然古代没什么夜生活可言,也没手机能扣到半夜,刘稷还是把之前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直接睡到了辰时初刻——早上七点。

  叮叮咣咣地砸城墙修筑之声,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冒了出来,跟闹铃一样将他叫醒。

  他也不赖床,把自己的防寒冬衣穿上,就往几处修补的城墙走,也毫不意外地看到,韩安国因为他的靠近监督,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紧张。

  他紧张,刘稷就安心了。

  有这一桩没完工的事情在,韩安国是没空跟他讨论什么方相氏仪式的,也没空再让他表演一下只在长安展示过的天罚。

  不仅没空,韩安国还得仔细想想,边境数处关城中,究竟还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免得等到刘稷把话说出来了他才去做,那就落于下乘了。

  这一想,还真被他想了出来。他真有件事可以做!

  刘稷的冻土为城之法,或许不适合作为城墙的长期工程,但很适合在地势没那么险要的长城关隘之外,搭建起数道临时的拒马墙,给游散的匈奴人添麻烦。

  赵成这人也是适应力好得惊人。

  在从刚听闻刘稷是还魂的太祖陛下这一事实的震惊中回转过来,他就已经间歇性失忆地忘记了,自己还敢对太祖直呼“小季”,直接向韩安国领了出外勘探,绘制拒马墙位置的工作。

  反而是刘稷还因为少了一道复杂的目光从旁窥探,有那么点不太适应了。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另外的事情可做。

  军营之中,除了城墙那里的动静,就属校场的声音最大。

  卫青带回来的匈奴俘虏,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是几千人。

  在本就地广人稀的边境,是一笔极为可怕的数目。

  意味着需要从士卒中分出足够人数的一支队伍,来对他们进行看管。

  不仅如此,身在此地的其他士卒也不能闲着。

  冬日到来,种田的农人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好好过个冬,士卒却还需要操练演武,以便在将来迎敌时,起码能比敌人先一步出手。

  刘稷背着手踱步到这里的时候,士卒呼和口号的热气,蒸腾出了一片白雾,但随着校场之上的热浪沸腾,又让人身处此地,都好像手脚暖和了起来。

  可惜刘稷这人已经被艰难的打工人生涯磨灭了某些优良习惯,再怎么暖和,要让他像这些士卒一样动起来,估计是做不到的。

  只能混在这里,在忠厚的卫青将军没发现的时候,偷学点军营中的专用称呼,以免将来露出破绽。

  卫青确实没发觉刘稷的偷师,因为在他意识到刘稷在套话之前,这位祖宗就已经很自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着自己,向着刚刚结束了一段晨起操练的霍去病走了过去。

  霍去病平日里佩刀持剑,但军中作战,长兵远比短兵要耐用得多。

  这次没能在正面战场上冲锋杀敌,更是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掌握过人的马战能力,才能像舅舅一般杀出关外。

  刘稷打眼就瞧见,霍去病的脖颈上搭着一条汗巾,虽然劲装在冬日里有些单薄,但看他这一派热汗直冒的样子,就知道他毫不惧这严寒。而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马槊。

  专用于马上作战的长槊实在是很重,哪怕霍去病打小就臂力过人,也很难将这件兵器灵活地挥动起来,不过这也无妨,这长槊主要还是靠着战马的冲击力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