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23)

2026-04-28

  他年轻,完全等得起宝马的驯养!

  张骞一看他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样的好马,大宛国王肯拿出来交易吗?

  作为途经此地的使者,他得到的待遇已算优厚,但他得到的,只是大宛国王一句口头上的交好,以及一批食水的供应,并未触及对方的核心,还真不好对这个问题给出一句肯定的答复。

  不乐观一点说,以他途经大宛时见到的马场规模与各项守卫标准……恐怕这交易没那么好谈。

  张骞摇了摇头,并不想给人以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们或许不会轻易出售这样的好马。”

  霍去病有些郁闷:“养好马的人是这样的,若这马匹还不耐严寒与潮湿,沿途运送的损耗必然不小,哪肯随意出售。”

  “那也未必。”吉利在旁插了话。“你说的损耗,或许是它很少出售的理由,却不是全部,更多的还是因为,这样的马匹放在大宛,乃是身份的象征,尤其是对大王来说。”

  他嘀嘀咕咕:“但其实他们愿不愿意,可能也没多大的作用吧。你们连贵山城有双重城墙都知道了,如果真想抢夺汗血马,必定能有备而来……”

  那张地图上都画着了。

  “……咳咳。”张骞咳嗽了两声,唯恐吉利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实在话。

  自己将话接了过去:“是这样的,大宛那地方,国情与我大汉不同。他们的大王会受制于贵族势力,不仅在决断政务上需要仰赖于他们的支持,当贵族与大王的利益不一致,而贵族觉得自己的利益会因国王决定大大受损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做出更换国王的政变。”

  “对对对,”吉利点头应道,“我虽然来此的时间不长,但只今日这一照面,我也看得到,你们的王和我们的王不大一样。”

  刘稷心中暗道,这确实是国情不同了。

  正如他和刘彻所说,大宛的那个邻居,也就是被大月氏人占据的大夏前身,是希腊的远征军设立于东方的桥头堡,深受希腊城邦制度的影响,大宛也就或多或少地受到波及,不似东方,还有君臣之礼的讲究。

  机灵的小霍必然已经听懂了这当中的意思,若是大宛的国王执意要维护自己的体面,不愿用贸易的手段交出马种,只需要让国中的贵族知道谁更强大,又如何能让战火不烧到此处,就够了。

  他将拳头一抱:“明白了,多谢太中大夫告知。”

  张骞摇头:“算起来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

  “你这话就错了。”刘稷打断了他的自谦,“要知已死之人窥探人间万象,看到的景象大多有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朦胧而不真切,哪有你这般亲自走访,与人往来交谈中知道得多。今日摆出来的那张地图,也是为了让朝臣更清楚,你这西行大夏之旅的意义何在,不是为了说明你白跑一趟,那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我若是你,就该一边在整理西域资料时养好身体,一边向刘彻建议,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

  张骞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乍听这一番话时的感动,就已被刘稷的后半句话抓住了心神。

  “特殊的队伍?”

  刘稷:“一支囊括了商人、医官、兽医、马夫、翻译、农人以及士卒的队伍。”

  也是一支能让张骞在休养完毕后,再一次走通西行之路的队伍。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目的,将不会是联合大月氏人抗击匈奴,而是如刘彻这位“大善人”所言,将中原的粮种与耕作之术带往大夏,让这里留下汉人的烙印。

  ……

  这当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差事。

  但当群臣陆续退去时,被单独留下来的桑弘羊仍能看到,陛下负手立于那两张地图之前,倏尔握得更紧的手心,向人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大夏,大夏!

  刘彻在心中又将这个名字念了两次。

  他可真是高兴,能从祖宗的这张地图上,早一步确立此地的枢纽意义。

  哪怕他的军队以方今的兵力条件,必不可能背生双翅,从长安直接飞到大夏,将大月氏人吞下的肥肉抢夺过来,他也希望,这块地方不要落入其他势力的手中。

  这个名字代表着的联系,必要在他手中逐步加强!

  在他取得了对匈奴的阶段性胜利后,他也比先前更加敢想敢做了。

  先定方略,便如高屋建瓴,迟早势不可挡。

  但要打通这条路,就得先解决拦路的匈奴。

  要不然,若是张骞再度出行,还带上了他用于联络感情的信物财货,恐怕又要被请去匈奴王帐作客了。

  他们……没那么容易就向大汉认输。

  刘彻心中想着,缓缓将目光向右挪去,在黄河的几字弯处,停下了目光,面上若有所思。

  “你还记不记得,太祖刚在一众朝臣面前暴露身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桑弘羊没有当即应声。

  那日刘稷说的劲爆发言着实很多,他能想到的就有好几句,谁知道现在启发陛下的到底是哪一句。

  刘彻也确实没有让人一头雾水乱猜的意思,自己先说了下去:“他说,我招揽来的贤才,和那些通过袭爵继承祖宗位置的勋贵,只需要一拳头就能争执起来,若是他日同治河南地,又会是何种局面……”

  “今日辽西战况似让匈奴王庭有变,匈奴右谷蠡王被调回,是否正是我们趁机夺回河南地的好机会?若取河南地,就能以此为根据地突进河西,扫开汉使从长安往西域路上的障碍。”

  桑弘羊迟疑了片刻:“……陛下这话,似乎并不应该问我。”

  他又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问他干什么。

  还不如现在就将高皇帝请回来,问问他和他身边嫖姚校尉的想法。再不行,就把这事写在军报之中,让人送到卫青、程不识、公孙贺这些将军的手里吧。

  刘彻却回答斜睨了他一眼,对他这回答很不满意:“我不问你问谁?”

  他叉着腰,大步从那舆图之前走开,重新在上首落座,脸色也忽然就从方才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有些难看的凝重。

  “辽西之战,已算是兵贵神速、粮草节省的了,还得了这样一笔缴获,填补军资的支出,但昨日,大农令将各项后事督办妥当,带着账册前来向我回禀,只差没在每一行都写下一个字,穷!”

  郑当时被祖宗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现如今那叫一个实诚。

  他毫不掩饰地就跟刘彻说,陛下呀,咱们没钱!

  可他要上哪里弄钱?

  哪里又不缺钱?

  人人都道文景之治休养生息,必令府库充盈,可充盈的到底是国库,还是那些诸侯的私产?那些钱币在征战的巨大消耗面前又能顶几日之用?

  呸!

  若不将诸侯的铸币权收回来,还得继续这样温水煮青蛙地瓜分他们的爵位,削弱他们的势力,那一点宗室入朝上贡的收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豪强迁徙固然能带来关中的人口集群,也能解开地方的桎梏,可财政改变,也不是一日二日内就能见到的。

  偏偏边境养兵要钱,养马要钱,在卫青得此大胜,匈奴内部又将有大变的时候,更需要砸入足够的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

  开荒大夏,遣使西行,也需要钱。

  朝堂之上,培养真正忠诚于他刘彻的新时代官员,还是需要钱。

  他更没忘记,祖宗一巴掌甩他脸上的时候,还有个理由呢。

  五年前,东郡瓠子堤决口,千里遭灾,朝廷却未能对这黄河改道一事做出多么有效的治理……可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钱。

  舆图摆在眼前,刘彻真是高兴而又痛苦。

  他借着祖宗的托举,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却又一枚钱难倒好汉,被迫暂缓举动,对他来说,何其折磨!

  钱!

  钱!!

  还是钱!!!

  每一个计划的结尾,都是一个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