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24)

2026-04-28

  刘彻的每一个字里,也透露着他的迫切。

  “桑弘羊,太祖皇帝既已回关中,那教授宗室探寻经济之道,就该提上日程了。我希望,这不只是让那些宗室知道,他们吃进嘴里的肉价值多少。”

 

 

第66章

  还要让他们尽早,为朝廷急缺的钱粮,贡献一份力量。

  虽然不知道刘稷到底准备如何训诫这帮人,但有先前的种种表现在,刘彻很难不对祖宗寄予厚望,期待一下变废为宝。

  否则,轮到他来解决这缺钱的问题,可能就要直接上手开抢了。

  到时候就没这样温和了。

  “……”桑弘羊迟疑的神情一闪而过。

  刘彻留意到了这一幕,一句话定了调:“有话就说,人都已经走了,说话大胆些也无妨。”

  今日这临时为张骞而设的朝会确已结束,贴心的宦官侍从也已戍守在外,没什么话是为了防止传入他人耳中,不可直言的。

  桑弘羊便问道:“以陛下看来,倘若,太祖陛下的军事本领若能算十分,经济运作之道,该算几分?”

  刘彻:“……”

  哦,这问题问得直击要害。

  说实话,对太祖的生财能力,刘彻原本是有点没信心的。

  他翻遍了曾祖父相关的记载,只看到他擅长给功臣分钱,很懂得如何将大汉做大做强,却没看到几条对他能令府库涨钱的记载。他那轻徭薄赋的休养之道,放在当时合适,放到现在却不行。

  当然,打仗嘛,必定是钱越打越少的,这好像也很正常。

  刘稷能提出,叫这些宗室子弟不学韬略军事,而学财政杂务,也似乎是在这地下的六十七年里大有收获,在这方面狠狠补了一番功课。于是现在也有了底气,用这种方式考验子孙后辈。

  他说得太信誓旦旦了!

  好像比他打仗还有信心。

  搞得刘彻把这种质疑提出来,都像是在犯罪。

  桑弘羊可还记得刘稷对他那点微妙的不满呢,到底比旁人多了一份警惕之心。

  “陛下,高皇帝强在用人之道,所以早前的借力打力,他做得最是得心应手,强在战场调度,所以边境匈奴之变,尽在预料之中,但朝廷生财之事……臣以为,陛下既觉迫在眉睫,不如在同时,做好第二手准备。”

  刘彻:“你的意思是……”

  “太祖陛下那边的事,臣必不会耽搁,可另一面,臣也有几句妄言,想在整理清楚后,向陛下陈说。”

  刘彻静静地看着下方垂头等待结果的青年。

  殿中的沉寂,压在他稍显单薄的肩头,等待着上位者的审判。

  相比于今日祖宗地图现世,与张骞那张交相辉映后,朝廷之上只剩敬仰的反应,桑弘羊此刻的表现,宛然是一位逆流之人。

  但下一刻,刘彻却朗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好!那就如你所言。”

  抢钱嘛,谁不希望办法越多越好呢。

  桑弘羊这般表现,才更让刘彻确定,自己没看错人,刘稷的选人,也真有自己的考量!

  谁谈经济,也不会选一个按部就班的蠢蛋!

  ……

  将至开春,身在关中的宗室终于收到了一封简讯,请他们在二月二十之前折返长安,等候高皇帝的指导。

  而远在河间国,一名风尘仆仆的旅人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

  春风初动,杨柳新生。

  他抹了一把面上的尘土,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

  从长安抵达河间,难的不只是路途上的奔波劳苦,还有过路的证明。

  不过对游侠而言,躲避过所关卡、以假凭证通关都是常有的事,更有些有门路的,便与迁徙之地的豪强交涉,由他们庇护,大开方便之门。

  郭冲此行,是为避人耳目,将一份在他看来重中之重的证物,送到别人的手中,也就不会选择那后面两种。

  他是躲开了要道之上的过所,来到的河间国。

  但他并没有急于去见河间王。

  一来,以他的身份,要想见到河间王绝没有那么容易。

  二来,他还要再确认一下,河间王究竟是不是他能信赖的人,为他证明刘稷的身份。

  那第二件事,并未花费他多少时间。

  初到河间国,他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河间王被迫改名了。

  这一任河间王与淮南王刘安的庶长子恰好同名,后者又被刘稷赐名,改掉了那刘不害的名字。但从辈分上来说,河间王是另一个“刘不害”的侄子。哪有叔叔避让侄子名字的道理呢?

  刘稷不为那个“不害”改名还好,一改名,倒是让河间王陷入了士人的争议之中,甚至连带着已故的河间献王,也遭到了不少议论。

  河间王捏着鼻子,在月前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从河间王宫中传出的流言,这次不甘不愿的改名,让一向好脾气的河间王都恼怒了多日。

  郭冲却很乐于听到这样的反应。

  随后,他又用自己积存的钱财,买通了一位曾在河间王府就职的仆役,从他口中打听了一番“刘稷”的消息。依照这位仆役所说,少年时期的刘稷,与京中那位,简直没有半点相似。

  这又印证了他的有些猜测。

  他知道,拜访河间王的时候,到了。

  ……

  “你就是送来这张布帛的人?”

  河间王刘照冷笑了一声,将那张满是污秽的布帛,丢到了被押解着的年轻人面前,“你倒真有些本事,竟能浑水摸鱼,将布帛塞到宫中采买的鱼腹之中。”

  剖出这张字条的厨工骇了一跳,哪敢惊动其他人,连忙将其送到了刘照的面前。

  郭冲低头,就看到了布帛上因是绣线“落笔”,于是并未因曾入鱼腹而模糊的字。

  四个字。

  “刘稷是假。”

  “说话啊!送这布帛好有本事,怎么到了本王面前,又一字不发了!”刘照眸光锐利地瞪向了郭冲。

  算算年纪,他也只比刘稷所用的身体大上两岁,甚至看起来还比刘稷显小一些,此刻身着常服,更少了几分威严。

  不仅如此,守在此地的侍从仅有两名,其余的,都已先被刘照挥退了出去,更让此地不像王宫审讯之处,而像是个寻常宅院。

  宅院之中,就是个气急败坏的小少爷。

  郭冲虽没开口,抬起头来时,露出的却是一抹笑容。

  刘照愈发恼怒:“你笑什么!”

  郭冲终于说道:“我笑您不知重礼到来,却还将我当成了个恶客。”

  刘照一脚就踹上了他的肩膀,直将这游侠踹倒在了地上,“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还缺你一份重礼不成。”

  郭冲狼狈地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却不等挣扎着爬起,便已又一次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不缺我一份重礼,又为何要秘密带我入府呢,直接将我押解有司,以造谣煽动论罪不就行了吗?鱼腹藏字,乃是将异物置于肚腹,那往大了说,还可以叫做行刺诸侯,这才是死罪。”

  “你……”刘照没有当即接话,而是目光复杂地望向了面前之人。

  他抬了抬手,有人走上前来搀扶起了郭冲,自己则重新走了回去,入座在前。

  郭冲甩了甩有些发疼的臂膀,将那张布帛重新抓在了手里,仿佛拿住了什么珍贵之物。

  刘照哼了一声:“这东西你难道还要再用一次吗?直接说你的重礼吧,你想说刘稷什么?”

  郭冲听到这句称呼,心中已微有几分落定,就着跪地的姿势,仰头向刘照问道:“敢问河间王,您以为,京中那位,还是您的兄弟吗?”

  刘照撇了撇嘴:“不是人人都已知道了吗?太祖陛下还魂现世,借用了他的身体。若按这种说法,他当然不是我的兄弟,是我的……祖宗。”

  郭冲毫不意外刘照的这个答案,张口便接上了话:“那如果,他根本不是祖宗呢?”

  “你说什么?”刘照眼帘一压,目光愈发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