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46)

2026-04-28

  刘敬“啊?”了一声。

  刘稷向着前方昏厥过去的刺客活口踢了一脚:“你难道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要真是这样,我都不必分出狄明去提醒你。他们要杀的是你,是你这位淮南王庶长子。”

  刘敬大惊:“怎么可能?!”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刘稷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我们似乎也没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传统吧?”

  “你先前的入狱,似乎让你那妹妹有了点错误的理解,觉得你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又把这东西当作自己的诚意,送到了我的面前。你不死谁死?”

  刘敬蹬蹬后退了两步,已是被刘稷这轻描淡写的话中惊人的信息给吓了个半死。

  但又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祟,让他并未倒下去,而是飞快地向着地上的人扑了过去,解开了覆面之物。

  “不……这个人我不认识。”

  他喃喃,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冲向了另一面一死两伤的三名刺客处。

  “不认识,不认识……这个也没见过。”

  都没见过。

  但这没认出熟人的事实,并没有让他有半点欣慰。

  因为他身处此地,终于如刘稷一般清楚地看到,刺客行动的主次之分。

  也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向他射来的一箭,是不惜暴露位置也要得手的果断。

  除了他就是对方的头号目标,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解释。

  再不能确定,也可以让人将这些活口提去审讯,总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根本不必胡说一句刘陵要杀他。

  哈,刘陵要杀他!

  如果不是太祖陛下恰好与他同行,也先一步做出了反击的行动,他根本活不过今日!

  这算是什么?

  先前火场匆匆逃生的惊恐,以及血亲的刺杀震撼,在这一刻让刘敬面色煞白,眼泪也直接就冒了出来。

  刘稷才将手伸向赵成递过来的衣服呢,身上就挂了个人,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太祖陛下明鉴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父亲做什么一向都是不带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听到朝廷愿意接手,就把我直接丢出来。要真是刘陵负责的此次刺杀,他肯定也有份。但我不明白,虎毒尚不食子,他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直接想要我的命……”

  “……我刚才差点就因为那支冷箭被扎了个对穿啊。被踹下楼才躲过去的。要是没有狄明来喊,指不定我还会先被烧死在楼里。”

  “……”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正是他们暴露出的马脚吗?”

  刘稷拍了拍刘敬的肩膀,只觉一阵魔音灌耳,再听他嚎下去,还不知道要头疼多久。

  刘敬哽咽着止住了声音。

  他含泪抬头,对上了一双在火光中跳动着盛怒的眼睛。

  他也听到了,太祖斩钉截铁的声音。

  “第二次了,该付出代价了。”

  这次,不是那悬而未发之箭了。

 

 

第77章

  此前不动那些前来长陵邑刺杀的刺客,是因为对那时的情形来说,不动比动更能让人平添猜疑。不仅如此,他祖宗的身份没有那么稳当,匈奴蓄势待发在外,贸然行动,只会让他束手束脚。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了!

  就连刘彻这多疑多思之人,都对他这祖宗还魂的身份大为相信,就算仍有怀疑,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

  匈奴连败两阵,虽让大汉不得不移民戍边,建造新的防线,但在朝野之间,刘彻这位逆转败局的君主,声威已远非诸侯可比。

  他如何动不得淮南王和刘陵?

  一群天杀的混账!

  尽会损耗他伪装祖宗的金手指!

  再不拿出点清算的架势,他那剩下的几次都保不住。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以谋逆之罪清算,他还演什么祖宗!他也巴不得就仗着自己那刘邦的身份,把这恼怒的怨气统统发泄出去。

  ……

  张汤疾步而行。

  明明还是在春日,他却觉得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太祖陛下已让华阴令封锁了消息,连此地的富户都不知,造访的宗室在客舍遭到了刺杀,还当他们要先在此地游玩两日再行登门。”

  这行为别人做不做得出来不好说,如果使者本是一名闲散宗室的话,那是做得出来的。

  听起来还是个两方互相敷衍的笑话。

  可惜,一想到太祖让人飞马传讯京师的消息,想到陛下震怒之中的交代,张汤着实笑不出来,抹了把汗,走入了县衙。

  “太祖陛下呢?”

  小吏在前引路:“您走这边。”

  张汤深吸了一口气。

  在听闻太祖陛下此刻不在会客之地,而在监牢之中时,张汤只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要命,该不会太祖容纳魂魄的容器,因为这场刺杀,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吧。

  不管怎么说,他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

  可当张汤的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又忍不住沉默了。

  那一个个刺客都被捆绑着手脚,堵着嘴,却仍能听出,他们或是呜呜乱叫或是战战兢兢,反正无论是哪个,看起来都受了不小的刺激。

  这么一来,就衬得对面的刘稷越发悠闲。

  “你可算是来了。”刘稷一把将张汤拉了过来,指了指前面,“由你来把这些人的证词记录下来,你是不知道,这些人一看到我,就只会说几句话,比如——”

  他一伸手,把其中一人口中的布给扯了下来。

  那人的目光对焦在了刘稷的脸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鬼啊!”

  刘稷一脚就踹了过去:“呸,别因为看不到自裁或者脱身的可能,就给乃公在这里装疯!”

  张汤眼皮一跳:“等等,等等……”

  他拦住了刘稷的动作,连忙追问:“现在是何情况?”

  等闲之人装疯,好像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装。祸水东引,指不定也是个好办法,却为何非要说“鬼”呢。

  刘稷哼了一声,“这群人放火烧屋,我又不想待在火场里,就从二层跳下来了呗。可这年轻人的腿脚虽然好用,却没那么灵活,只能借用一点术法辅助,有什么问题?这群刺客没见过世面被吓到了,就这样了。但这些人可真是忠心了,都这样了还不肯交代自己的幕后主使。”

  在这“忠心”两个字上,刘稷加了重音。

  那木愣愣的刺客眼前,又是被刘稷拽过来的,张汤的脸。

  “认得他吗?”

  刺客茫然地摇了摇头,又忽然从他的衣着与长相中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还算有点见识,太中大夫张汤,就是这位。”刘稷扯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我猜你跟着你家主人在长安,一定听说过他在处理巫蛊案时的下手利落,但你一定不知道他早年间的事情,对不对?”

  那刺客一见刘稷,就仿佛还能想到,他落地时那接住他的泡泡,以及那梆梆几下砸人脑袋的脆响,哆嗦着摇头。

  张汤也有些迷惑,太祖这段开场是要说些什么。

  忽见他随性地就在牢房的地上坐了下来,坐在了其中一堆枯草上,像是讲故事一般说道。

  “他呢……他小时候干了件很有趣的事。有一天他父亲出门,留他看家,结果家里的肉被老鼠偷吃了,他父亲却误以为是孩子偷的,大怒之下好一顿鞭打。张汤也不认罪,自己掘开了老鼠洞,把偷肉的老鼠给抓了出来。若是寻常人,抓住了罪魁祸首,把它宰了或者一脚踩死也就完了,他不一样。”

  “他先立案,然后拷打审讯,传布文书,严格再审,直到吃剩的肉也全找回来了,审讯的文辞都齐备了,才对这老鼠予以处置,施以磔刑。”

  刘稷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番刺客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对了,你知道什么叫磔刑吗?就是把肉一块块割开,然后对外展示展示,此人……哦不,应该说是此鼠的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