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5)

2026-04-28

  忽听刘彻在此时斟酌着开口道:“敢问,水德土德之争,在地下是否已分?”

  “……”

  刘稷险些嘴巴一张,一句啊声出口,又强行按了回去。

  他是横竖左右都没想到,刘彻对这句衣服如何的回答,居然会是这样!

  说衣服就说衣服,说什么水德土德。

  刘稷正在茫然之中,也只能先抛出一句:“你如何看呢?”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也飞快地翻找着与此相关的信息,却仍一头雾水。

  刘彻倒是答得并不含糊。

  或许是因为先被刘稷逼问一句“为何能先让刘安弄出这种东西”,他也比先前谨慎了不少,反正是不想再被扣上一个“轻忽”的骂名了。

  要知道,他平日里处处占尽上风,也就是在这天降的祖宗面前总吃亏。

  既然如此,他将问题都往深了想,总是没错的。

  刘稷问衣服如何,难道只是在问衣服吗?

  必然不是!

  问的是大汉的另一桩要事。这一次他总不会答错了。

  刘彻眼中灵光一闪:“昔年先祖在秦国帝祠白青赤黄四帝之外,新增北畤黑帝,于是汉与秦制相同,取水德,尚黑色,及至今日也是如此。但五行学说数次昌隆,以为既然秦是水德,汉自是土德,该当尚黄才对。不过先有贾谊被贬,后有新垣平被诛杀,水德土德之争暂时告一段落。还是到近两年间……”

  “那提出天人感应的董仲舒到我面前,又说起了此事。”

  他顿了顿,坚决道:“我以为,可改土德!那秦朝命短,说是水德尽归我大汉,也说得通顺,可终究不如另起炉灶。”

  “不仅如此,秦历是因尚水之由,才将十月定为年首,若要改服易制,不如将这岁首的月份也一并改了,免得记事记年麻烦。”

  刘彻说到第一段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试探。见刘稷毫无一点劝阻的意思,他便越说越顺了,甚至颇像此刻已手持改革的刀斧,噼里啪啦地砍了下去。

  他又本就是个锐意进取的性子,将心中盘算已久的话说出,哪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地方。

  只是一想到刘稷穿了身黑,分明还是支持早年间的尚水一说,刘彻又停了下来,看向了刘稷。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若是上来就被祖宗否了,固然算不上是有麻烦,怎么都是让刘彻心中有个疙瘩。

  却不料刘稷伸手一指,没有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抛了出去,抛向的,还是一个刘彻没想到的人。

  “那你以为,水德与土德谁更好些?”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

  这问题问他合适吗?

  逃过一劫的郭舍人大气也不敢喘,用极轻的呼吸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霍去病的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同情。

  这孩子可能都没听懂两位“陛下”在说些什么,现在竟要面临这样一出艰难的抉择。

  哪知道,刘稷敢问,霍去病还真敢回答。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了起来:“水德土德谁更合适,我不通五行命理,不敢断言,但应是五行顺应我大汉的命理,而不是去凑五行之说。再有,应如这军伍之中的规矩一般,定下了服色礼制,便不必动辄反复,至于是土是水,悉听陛下定夺。”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刘稷一边笑,一边冲着霍去病赞道,“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大将之风,这回答我喜欢。”

  不难看出,刘彻也喜欢这个答案。

  霍去病有这个胆量敢回答,就已让人倍感惊喜,更何况他说出的还是这样的一番话。

  “应是五行顺应大汉命理”这一句,说得最在刘彻的心坎上。

  他虽没得到刘稷的答复,但霍去病的这出回话,让刘彻又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人,将对他的评价又往上拔高了几分。

  说不定还真能如刘稷所说,在卫青之后,他又得一员大将。

  刘稷摆了摆手:“这等细枝末节之事,连你面前一个十二三岁的年轻郎卫都能说明白,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做就是,何必问我定论。要我说,当下重要的还是另三件事。”

  “这边防……”

  刘彻:“我会即刻让人去通传探报。”

  “好!”刘稷话锋一转,“那长乐宫……”

  刘彻忍住了额角一跳的青筋:“……太后有意静养半月,还是不便交还,就劳烦您先住未央宫中吧。”

  “这样也好。”刘稷答应得爽快。

  既然先发制人、质疑他人,能让他应对刘彻的试探,借力打力、点名回答也能让他缓解危机,留在刘彻眼皮底下,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那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何时,让我见一见你那一众朝臣,把这身份先给坐实了?”刘稷说得轻松,“依我看,此事不便拖延,免得生出些不必要的波折。除岁首大朝之外,内朝议事本无定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如何?”

  刘稷把话说得这么干脆,反而是让刘彻犹豫了。

  明日即见群臣说来不坏,可免夜长梦多。但他从太后处离开时,已让平阳侯曹襄、酂侯萧则几人即刻赶赴长安,恐怕明日还无法赶到。再有,这般仓促会见,竟像是在逼迫祖宗一般,未知有没有坏处。

  倒不如……

  “您刚回长安,不如稍事休整两日,就将这朝会——”

  刘彻想了想,道:“定在三日之后吧。”

  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第11章

  三日。足够该来的人来到长安。

  平阳侯曹襄,是刘彻的姐姐平阳公主和曹时之子,在曹时死后,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而这个“曹”,是大汉开国功臣曹参的“曹”。

  酂侯萧则,同样是开国元勋之后,名相萧何的孙子,早在汉文帝在位时,就因已故萧遗无子的缘故,继承了祖父留下的这个爵位。

  曹参萧何,都是跟随高皇帝起兵争夺天下的重要人物,又都是心细的文臣,应当能留下不少与刘邦有关的记录。

  曹时或许会因年岁不大,知道得少些,但萧则已历任三朝,当知不少秘辛要闻。

  这两家的爵位能从开国传至如今,在刘彻看来,也要比旁人值得信赖些。

  当然,刘彻没打算将传唤这两人的事情告诉刘稷知道。

  祖宗若是心中没鬼,他心性豁达,料来也愿意见到故人之后,若是他心中有鬼……这些人证,必能让他原形毕露。

  “三日啊……”刘稷咋了咋舌,问道,“那这三日之间,我不必死守未央宫中吧?”

  刘彻体贴道:“您大可随意在外走动,就让去病带人相随好了。河间献王之子的身份,虽有些尴尬,但出入长安,也没人胆敢随意冒犯。”

  刘稷拍手大赞:“好,既如此,那就如你所言。”

  好啊好啊。

  他总算正式知道,自己到底穿了个什么人了!

  ……

  刘彻答应了让他可以自由在外走动,刘稷也不愿浪费这个求生的大好条件,第二日隅中时分,他就带着霍去病出了宫。

  平白又多一份重任的霍去病驾着马车方出宫门,就瞧见刘稷掀开了车帘,把着扶手向外探看,漫不经心地问道:“小霍啊,你说这长安之地,可有什么最适合听新鲜事的地方?”

  霍去病:“……”

  刘稷坦然道:“看我做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又不代表连这都知道。那未央宫我是没住过几日,但当年里里外外都看过了,无外乎就是个门面之事,宫阙园林再好看,廊桥画栋再精致,也不过是死物,哪有人有趣?”

  霍去病沉默了一下,答道:“那您又为何觉得,我就知道呢?”

  这次轮到刘稷没声了。

  面前这少年人固然是比他像个本地人,但他是出生在平阳的。作为府上家仆之子,至多就是在府内府外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