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70)

2026-04-28

  霍去病从他手中将其接过,小心地端详了一番,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据说早年间赵人工匠在做此物时,还会加一层竹膜,让发出的声音更加尖锐刺耳,可惜今日条件受限,也只能做成这样了。”

  不过也正是这原始的模样,才更像是匈奴人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匈奴人从毗邻边境的赵地学到了这东西,却无中原的冶炼技术,只能将其改用骨质。用来近距离杀人还好,要用在战场上传讯,却还是差了许多。

  好在,当下的情况也是够用了!

  他转头吩咐这匈奴人继续打磨几只镞铤出来,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士卒也换上无有标识的箭矢,便是来不及将箭矢收回,也绝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这一应准备看似不多,竟也用去了将近一日。

  一日之间,匈奴兵马又向前推进了三十多里,重新扎营过夜。

  霍去病早留下了人盯着他们的动静,没让他们跑出自己的“视线”。

  在收到消息,伊稚斜让人分兵先行时,他便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好啊好啊,等的就是你这个决定!

  上一次辽西和右北平之战,原本理应能顺利攻破的隘口,反而因为太祖陛下的到来,变成了最难啃的硬骨头,对伊稚斜来说,可能既是教训,也是他必须逾越的屏障。

  这一次,他一定要寻找到更合适进攻的位置,阻挡卫青建成大汉北部新的防线。

  但分兵本身没有错,却因为一旁已有霍去病等着,变成了一个最错的决定。

  一列匈奴骑兵并未察觉到异常,向着南方推进。

  阵雨刚过,暂时没有了雨水影响行动,只有草原上的土腥味翻腾在空气中,些微有点难闻。

  但对于这些多年间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而言,这也仅仅是“些微”罢了。

  雨水没有影响他们行路的节奏,便是如伊稚斜所说的好兆头!那土腥味,也是对他们来说家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因着向前分散探路的任务,当夜幕降临之时,他们并未折返,回到伊稚斜主持的军中,而是预备就地扎营安顿。

  然而,也就是在这天刚暗沉入夜的时候,正欲搭好最后一处营帐的一名匈奴士卒忽然感觉到,就在自己的脚下,草原的土地正在发出一种并不寻常的颤动。

  这种颤动极有节律,不是他们白日里行动时发出的动静,是——

  “敌袭!有人在靠近!”

  他直接喊出了声。

  那前面的一句敌袭,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反正先做好迎敌的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如若只是伊稚斜派遣过来支援他们的人手,那就再好不过。

  大家还可以围坐在一起,扩大一下此间营地。

  但很显然,情况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

  土地颤动的声响越来越近,对方却没有任何一点停下来的意思,而是仍以战马奔袭的速度,直冲此地而来。

  带队的匈奴将领反应不慢,直接做出了决断。“上马!应战!”

  等不得什么分辨敌我了,先按照敌人处置。

  他也很快看到,在夜色中,伴随着哒哒马蹄,一行晃动的骑兵身影,包裹在草原的雾气中呼啸而来。

  匈奴将领定睛而看,可在这仓促之间,他看不到对方招展的旗幡上写着什么字,更看不到对方的样子。

  黑夜,也无疑变成了对方的保护色。

  他只能隐约看到,来人好像顶着熊皮还是狼皮的头套,让自己坐于马上能比寻常骑兵高出一截。

  再便是,人还未至,风中已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匈奴将领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你们是哪一部的人马?”

  “我等是单于——”

  单于?什么单于?没有后面的声音了。

  风窜了过来。

  不,不对,与其说是风窜了过来,不如说,是一支破空声呜呜而响的箭矢,在先一步的弯弓搭箭中,冲着这边飞射而来,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不是一支箭。

  而是数十上百支箭矢,听从着这一支先发箭矢的号令,没有散开向其他的敌人,只锁定了那唯一的一个目标。

  两军之间的距离,尚未到真正的一射之地。

  有着作战经验的人,都不会将无用的力气用在此时。

  分散开来的箭矢抵达眼前的时候,基本就已到了力竭的关头,只需要轻轻抬起武器,就能将其挑开。

  但如果,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人呢?

  那匈奴将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匆促之间遇上这样的一支敌军,还是一支人数虽少却令行禁止的敌军。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因他说出的单于部将身份,和他来个同路之人的相认,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他。

  带有“骨哨”的镞铤,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指引着全军的箭矢,统统指向了他,只一瞬间,就破灭了他想要将其挑开的妄想,将他射成了筛子。

  没了这将领的指挥,刚集结成军的匈奴军中顿时大乱。

  杀伐狩猎的习惯,让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就撤离,而是凶悍地看向了敌军,试图做出反击。

  但他们看见的,是一团乌云一般的战马漂了过来,却好像只有零星的骑兵坐在上面。

  他们听到的,是为首之人拉动弓弦,放出的第二支箭矢的呜声!

  下一刻,箭雨直指第二人而去。

  ……

  “太可怕了……”被包裹在厚厚的毛皮被褥里的匈奴士卒,还在哆嗦着浑身颤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问话之人愈发不耐烦的眼神中,又说了一句,“真的太可怕了。”

  何其可怕啊。

  他是随同出行的一名普通士卒,就连夜间扎营,也位处于最偏的地方。

  可也恰恰是这个位置,让他在聚集应战时,落在了最末,在箭矢杀人时,并未遭到波及,也在他的同伴纷纷狼狈而逃时,有了一个绝佳的逃跑位置,没有被卷入到马蹄之下。

  他有幸没有摔跌下马,没有被敌军追上,而是一路没命地奔逃回了中军,指明了战事发生的位置。

  目送着援军出动,他才脱力地掉下了马,被送入了营帐之中。

  然而,报信成功,并不能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成就,仍是陷入惶惶不安。

  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用游魂一般的声音说道:“鸣镝……是鸣镝箭。”

  冒顿单于用过的鸣镝箭!

  传闻,冒顿单于在当上单于时,并不得他父亲的喜欢,于是他训练了一批士卒,用鸣镝箭来培养这些人的默契。

  凡是鸣镝箭出指向的位置,其他人也必须要让自己的箭矢急追过来,谁若是没有办到,就会被残酷地处死。

  哪怕这鸣镝箭对准的,是冒顿的朋友、妻子,他的随从也绝不能有任何一点质疑,必须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

  而下一次,这支发响的箭矢对准的,正是冒顿单于的父亲。

  已经养成习惯的士卒不会怀疑,也不敢怀疑,为何他们要将箭矢对准原本的单于发射出去,他们只知道,追寻鸣镝箭响的声音,就是他们的任务,而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冒顿当上了新的单于,也带领他们匈奴走向了壮大。

  所以,当那支带有骨质镞铤的鸣镝箭出现的那一刻,落在后方的匈奴士卒也好像看到了这箭矢破空而来的一幕,在第一时间就已想到了它的来历。

  鸣镝箭出,也真的带来了一众指向同一位置的箭矢。

  那是匈奴人绝不可能抵挡的神兵利器!

  “荒唐!”伊稚斜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气死,眼神瞪向了传讯的士卒,“他说是鸣镝,你就信了,谁知道是不是风声经过山口经过土坡发出来的动静。还冒顿单于的箭……那我倒是要问了,为何单于的鸣镝箭,不对准南方的汉人,不对准他那老对手,要对准我们?”

  冒顿自己就是弑父篡位,难道还会质疑他杀兄而立的举动吗?

  做单于也不能这么双标吧?

  伊稚斜冷哼了一声,又道:“不是已经让人去探查情况了吗?等他们的消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