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也不爱在这种事情上纠结:“行了,说说后面的。”
桑弘羊:“乐成侯在上书中还说,这批武器的品质虽然优秀,但并非太祖所赠的法门中最为出众的。”
刘彻急上前两步:“还能有更好的。”
“能,但以他所说,当不了普及军中的武器。”桑弘羊回道,“他提到的这种冶铸之法,名为冷锻法。”
“冷锻……”
“顾名思义,就是让铁器在已经冷却下来的常温进行打造,会更为坚固耐用,但要让钢铁在常温下变成需要的形状,需要的人力物力,远远不是现在所用的技法可比,千锤百炼,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乐成侯手底下的那一批工匠,估计也得先经过一番培训,才能打造出对应的兵器。陛下觉得呢?”
他觉得?
刘彻什么都想要。
“若真能如他所说,兵器甲胄的强度再进一步,再多给他拨一批钱财精研也无妨,不过这种冷锻之法若无法扩大产量,就只用在精锐士卒和将领的兵器上吧。”
刘彻想到这里,嘴角又带起了一点笑意,“前阵子霍去病那小子还朝的时候不是还在说,都怪他的箭矢不够锐利,才被匈奴的骑卒阻拦了去路,没能直接斩了伊稚邪那小子,这次我让人把他用的武器都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艺来做,看看下次他能不能真给我带个惊喜回来。”
桑弘羊听出了满满的炫耀意思,有点无奈:“陛下真是对嫖姚校尉寄予厚望。”
刘彻:“为何不能呢?别人听到我这句话,或许还得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我,居然要被这么架在火上烤,霍去病估计都得提前谢恩了。自从他跟着太祖混后,更是胆大得没边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年轻小了些,若没有这样的战功在身,士卒难以服他。”
若是这冷锻之法能成,也算是给卫青霍去病这些身在边地的将领一个惊喜了。
“还有……”桑弘羊继续汇报道,“乐成侯说,太祖还留给他了一套马具的锻造之法,就是需要做的准备更多了,现在有这些兵器在前,证明他没在浑水摸鱼,也好先跟陛下报备一番了。”
刘彻:“……太祖说要给他留个铁饭碗,还真是这么铁的饭碗?也不怕这小子噎住!”
汇报个进度都能说出再一再二再三的。
难怪桑弘羊都说自己有点嫉妒刘稷。
桑弘羊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么说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胡扯,要不然他也没法说什么自己被事务缠身,暂时走不开了。”
这个理由,还是刘彻为了免于刘稷被河间王打扰,帮他想出来的,结果现在可好,刘稷又把这个理由给送回来了,顺带挂上了太祖这杆大旗。
再去想他刚被“押解”到长安,叩拜于殿前的模样,竟不知为何有些模糊了。
刘彻眼眸一眯:“他既这么说,那就由着他吧。但朕正好欲往上林苑南边各处巡猎,或将途径,届时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
看看对方是仰仗着太祖的恩赏为非作歹,还是真能变成一位特殊的治世能臣!
刘稷给他画的大饼太多,他有点吃撑了,需要去林圃之间消一消食。
“对了,”见桑弘羊收到了他的旨意准备下去通传,刘彻又指了指那批用来向他展示的兵器,“分作三份,送给卫青、程不识、韩安国,告诉他们,朕会尽快将这些兵器让人打造出来,秋冬时节提防匈奴入侵之事,就看他们的了。”
希望他的那些将领,莫要让他失望。
……
不过大约是因为匈奴王庭的两次变故,近来大汉边境太平了不少。
偶有匈奴部落前来犯边,都有点虚晃一枪,小打小闹的意思。
程不识都觉得自己近来腰上长了些肉。
虽然说,将领骑马,腰腹部是需要多一点肉,才能承载住各方冲撞,撑得起甲胄的,但……
他还没忘记,太祖去年在就长安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呢。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便是守城,也得守出个名堂来,不能真就在雁门混吃等死了。
可是匈奴不打过来,程不识也就只能按部就班地训练士卒,设置城防,再就是让人仔细盘查关市的秩序。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问题。
“近来有一支流落到我大汉边境的匈奴部落,依靠着关市站稳了脚,在边境做些杂活。”
程不识点点头。
匈奴人也不是全归着单于管,听从他们调派的。
总会有些并不想打仗的,在边境与汉人互市往来。这些游散部落的动向,也常常能让他从中窥探出匈奴大军的行动。
秋日已到,不少老弱居多的匈奴部落反而会选择依托于阴山而居,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这些人,有被同化入汉朝的可能,程不识是不会随便将人驱赶离开。
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活不下去的匈奴人。
他的亲卫来向他通报,本身就意味着,他说起的这批人不同寻常。
“他们当中有些人时常出入关市,却并不做买卖,而是找人打听消息,当中还有一个女人,汉话说得尤其好。”
程不识拍腿怒道:“好哇,连这种迷惑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陛下说伊稚邪是个狡诈的单于,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所以咱们……”
“直接把人拿下吧。”程不识毫不犹豫地说道。“放长线钓大鱼,给他们一点错误的消息,或许是个好办法,但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容易做错,到时候才更加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点,将人抓了,别给他们来边境搅浑水的机会。
这样才对得起陛下和太祖对他的赏识。
程不识大手一挥,就这么下达了命令。
可他是真没想到,当士卒将那疑似匈奴王庭派遣出的一众奸细抓获时,对方却急着要见此地的守将。
“就是你要见我?”
程不识有些奇怪地看向面前这个应有三十来岁的匈奴妇女,在她的身前,还揽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怯怯地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倒是那匈奴妇女,看起来不像是个被抓获的奸细,反而面上带着几分恼怒。
程不识更迷惑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我也不认识你。我是来找人的!我找张骞。”
“什么?”
那匈奴妇女咬着有些干裂的唇,一字一顿:“我找张骞,我是他的妻子,他是大汉的使者,可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人认识他。”
程不识被这话惊了一跳:“你说你是张骞的妻子?”
这匈奴妇女的汉话说得确实不错,但她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太中大夫”之类的说法,所以程不识对张骞也就直呼其名。
那匈奴妇女显然不在意这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军臣单于赐给他的妻子,他……他逃亡西行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他走,但我听说他活着回到了汉朝,还是要找到他。”
所以,她千里跋涉,来到了大汉的边境。
若是早前军臣单于还在,她必定不敢离开王庭,但现在王庭已非曾经的模样,多处战乱爆发,根本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波及到了她的身上,离开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张骞受困匈奴的十年间,没有忘记汉人的语言汉人的文化,也曾经无数次和她描述起梦里的长安。
她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她要来找这个一心归汉的男人。
程不识有点头疼了:“……可他现在不在长安,已尊奉陛下之命,再度出使乌孙去了。”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伊稚邪单于也去了那里!”
第105章
程不识只差没当场跳起来:“谁?”
伊稚斜?他去了乌孙?
他在这个接连战败威望有损的当口,没有先找个好抢一点的地方去,打出点扭转名声的战绩,直接就找上了乌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