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01)

2026-04-28

  按照朝中的分析,匈奴王庭此前的单于继承之乱,右谷蠡王之死,极有可能和伊稚斜有关,而乌孙与右谷蠡王的领地毗邻,二者之间应该不乏往来。

  伊稚斜却敢坦荡地去那里?

  那匈奴妇女将嘴一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想到了她此行前来汉地的目的,她眉眼间又露出了几分烦躁之色。

  说,就是暴露了匈奴大军的动向,何况以面前这位汉军将领的表现看,他完全没当眼前人是在胡言乱语。

  而不说……

  程不识已上前了一步:“此事恐怕关乎张骞性命,还请夫人据实以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口才如此之好,见对方面上两难之色更重,他又道:“夫人会选择南下,应当并不仅仅是念旧情吧?”

  “伊稚斜此举……真的不是将匈奴彻底推进覆亡的深渊吗?”

  程不识想了想月前,由人从朔方传至雁门的消息,太祖的那句临别之言,似乎也能在此时派上用场了。

  “我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曾在不久前窥探草原动向,说起了一件事。他说,伊稚斜在某一日凌晨带兵杀人,还杀了超过千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哪怕是她从王庭离开,也只是隐有耳闻罢了。

  而她暂时同行的部落,是在临近边关的地方才遇到的,当中无人知道此事。

  现在却被这位驻守边关的将领说了出来。

  算算时日,汉军根本不该探听到这样的军情。

  可是他说出的消息来源,听起来甚至要更为不可思议。

  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

  伊稚斜就是跟这样有先祖庇佑的汉人在打?张骞他始终不愿臣服,拒不向军臣单于低头,也是……也是因为汉人这边有这样的传奇之事?

  匈奴妇人塔娜发出了那句惊问后,并未再多说话,嘴唇却开合了几次,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能知道这件事,为何不知伊稚斜西行?”

  塔娜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程不识:“或许是因为太祖知道,你即将把这消息送到,为你自己挣一份立足汉地的功劳,去岁……也是太祖预知了张骞的回归,才让他在半道逃亡时,遇到了迎接他还朝的队伍。”

  少有说这种场面话,程不识都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隐隐作痛。

  好在塔娜本就在心神大乱之时,哪里能察觉到程不识的尴尬。

  她低垂着头,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权衡:“好……我将情况告知于你。”

  一刻钟后,两队快马一前一后地从雁门出发。

  一队带着程不识送呈陛下的书信,急往关中报知紧急军情。

  一队则前往朔方,先将获知的重要军情告知卫青大将军。

  “伊稚斜意欲领兵过焉支山,与乌孙、西羌联兵,叩我汉家西关……”卫青眉峰一紧,“他还真是……不惜一场豪赌啊。”

  这对伊稚斜来说,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如果他确实能杀敌一千的话。

  比起他要借此战恢复自己的名望,卫青觉得,他其实更像是要给大汉的边境促生两头恶狼,凭借此行所得,让他们和汉军相斗,以便为他争取出恢复元气的时间。

  至于他自己能不能从中受益,那是另外的事情。

  这种带毒含刺、不顾后果的敌人,远比一位理性的统帅,更让人觉得棘手!

  幸好……幸好天命仍在大汉的这一方。

  陛下对张骞的信任,为大汉带来了一位被困匈奴十年也不改其节的使者,让他为匈奴单于所赐的妻子也愿意追随他而来。

  程不识愿意稳守边关,谨防生变,早早地将这位寻人的匈奴妇人带到了面前。

  太祖留下的那句军情,也以足够震撼的方式,诱出了那句情报。

  这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不可能这么快得知此事。

  哪怕汉军近来边防军备充裕,或许能扛得住这三方联军的首战,边境士卒的损失也绝不会少!

  卫青有些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忽听一旁,霍去病的声音道:“张骞还真是有点吸引匈奴的本领……”

  算一算,这得是第三次了吧。

  稍微不那么厚道一点想想,如果带上张骞,配合上太祖陛下所赠的指北针,有没有可能用更为精准的方式实现对匈奴的捕捉呢?

  霍去病刚想到这里,头顶就挨了舅舅不轻不重的一个拳头。

  卫青伸手一敲:“胡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陛下收到这份边境军报是何想法,我们姑且不论,驰援西关的兵马,得提前备好。万一公孙将军部下兵将不足,陛下有意令朔方郡的守军带上粮草驰援,我们就得能在接到军令的下一刻及时出兵。”

  霍去病嘟囔了一声:“我也没在说玩闹的话。”

  有些时候,作战真的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实力。

  他正了正面色道:“大将军,我看我们还有一件事可做。”

  “你说。”

  “伊稚斜既然敢越过焉支山,妄图血洗我大汉边关,那也莫要怪我们断他后路,要他性命了!”

  霍去病眼中的战意一览无余:“我信陛下和舅舅的本事,既已先得军报,必不会让伊稚斜得逞。我想另率一军,堵一堵他的退路!”

  “……他的退路?”

  卫青思量了片刻,做出了决断:“我不敢说真能拦住伊稚斜的谋划,但我可以先将你的请战之言送往关中,为你争个临机应变的机会。”

  “可是……”

  卫青的一句“可是”转折,让霍去病脸上才挂起了笑容,又收了回去。

  卫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别忘了太祖对你的嘱托。”

  霍去病听到“太祖”二字,脸上又隐有几分失落之色,但也是只是一瞬而已。他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没忘记。”

  “那就——”

  “大将军!”外面士卒的通报之声,忽然打断了卫青和霍去病的对话。

  卫青也有些没想到,他准备送向长安的急报还未发出,倒是先从长安送来了一份由陛下送出的“重礼”。

  他平日里的稳重,也不免在见到这些排开在面前的武器时,暂时从脸上丢开。

  再一看,刚刚就激进请战的嫖姚校尉更是直接,只差没将脸都贴到面前的刀上了。

  “这就是太祖陛下临行前交托给刘……交托给乐成侯的冶铸之法,打造出来的武器?”霍去病惊喜发问。

  虽然还没以刀劈剑砍的方式测试这些武器的精良程度,但霍去病打从接触习武开始,所用的兵器都属上等,又怎会看不出,这批新造的武器是怎样的水准。

  再看随同这批武器送来的信函中所言,霍去病也不免吃惊了起来。

  信中说,兵器一式三份,寄送三处边关,告知情况。

  此等上好兵器,在上林苑新起的冶铸作坊已能轻易量产,最迟在下月,就能先交付一批,为边境守军换上。

  不仅如此,因此种兵器的锻炼进展顺遂,乐成侯已准备继续摸索太祖留下的其他冶铸之法,尤其是专为将领和精锐打造武器的冷锻法。

  望诸位在边关,莫要辜负了各方的期望。

  霍去病:“……我是不是不该在将乐成侯带回长安的路上,对他这么恶劣?”

  少年抓了抓头发,忽而有几分罪恶感。

  他对刘稷实在能称得上是暴力执法,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带了点迁怒的意思,可非要说的话,刘稷本身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这当中最无辜的人,也难怪太祖陛下要为他留下一段退路。

  倒是他在没能追击到伊稚斜的懊恼,和太祖离开的郁闷中,有些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可现在事实证明,刘稷并没有辜负太祖对他的信任,把这上等好兵以如此快的速度打造了出来,送了霍去病他们一份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