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种巧合了。
或许,这也是刘彻好运道的表现吧。
刘彻抢白:“太祖也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刘稷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想训你一顿的,毕竟当下不是你该来到这里的时候,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又在想,从去岁到如今你几乎没休息过,劳逸结合实属人之常情。”
他笑了笑,自己仿佛已先想通了这个问题:“所以最后就变成了看看你这体魄如何哈哈哈哈。”
“对了,”他顿了顿,又道,“也要感谢你这乐成侯冶铁有功,为我争出了点人间走动的时间,也多亏你没因为这张脸在长安行走不便,直接对他痛下杀手。”
刘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这种妄行杀刑的人吗?”
刘稷:“那可不好说。哦,后面的人都跟上来了,有些话就先不说了。”
刘彻:“不必管他们……他们有眼力见。”
宫中的郎卫当然有眼力。
知道陛下和太祖时隔两月重逢,必定有话要说,现在既没再一味地往前冲,而是在湖边停了下来,应是该说事了。他们着急忙慌地上前,反而要影响那两位陛下的交谈了。
还不如相隔着一段距离缀在远处。
正好,看起来太祖是没有坠马风险了。
可他们是满意了,刘稷是真没招了。
扯开话题,他现在必须赶紧扯开话题。
要不然带着刘彻来个手工打造兵器的趣味体验?这算是什么祖孙互动。
不不不,这好像也不是个正道。
有了!
要不就拿那个不稳定因素河间王来聊聊……
但还没等刘稷开口,二人就忽见,远处有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那后方尾随的是停在了远处,这一队人却好像是迫切地要见到刘彻,也根本不知此时的刘稷已切换回了祖宗的身份。
当先之人匆匆跳下了马背,格外欣喜于能在此地见到刘彻:“陛下!”
他们刚从铁官处得知,陛下往户县县城去了,正欲分出几人前去报讯,却不料又有人告知,陛下带人已到近前,不必再多跑一段了。
本就是边关急报,应当早早送到陛下的面前,能少一些找人的时间总是好的。
刘彻望着这一众人,只觉他们满脸都写着“总算找到了”,连忙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边关告急!”
刘彻一惊:“什么?”
他迅速地接过了那封急报,正是程不识从雁门送来的那封。
程不识一向稳重,但这封急报中的用词仍能让人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也有几分焦虑。
伊稚斜这位匈奴单于没有选择他这稳守的雁门来袭,没有选择从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而是选择了对他来说最为吃亏的合兵,意欲动摇大汉的西关。
在程不识看来,这动向既有幸被张骞的妻子带到了边关,朝廷便理当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变。
倘若明明已先一步知道,出使乌孙的张骞会和伊稚斜狭路相逢,却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做,那该多令人窝火。
陛下也绝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幕!
“伊稚斜越过焉支山往乌孙去……”刘彻口中喃喃。
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直愣愣地看向了刘稷:“您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刘彻恍然明悟。
刚才刘稷话中语焉不详的东西,随着这份战况急报的到来,都有了解释。
为何他会说,刘彻原本不应该在这里。
他确实不应在此。
伊稚斜这次破釜沉舟的出兵,势必要给大汉的边关带来麻烦,倘若乌孙西羌都随同伊稚斜行动,那可能都不只是“麻烦”而已。
倘若刘彻身在长安,所有的决断都至少可以提前半日完成。
在这样的战事之中,半日已不短了。
但太祖又说,劳逸结合,未尝不是应变之道。
好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先让刘彻收获了一份安心。
伊稚斜此人精通内斗,擅长逃命,对外战事上却表现平平。就算他真的能舍弃一时之利,劝说乌孙西羌与他结盟,向大汉出击,他能调度的兵力又有多少呢?
究竟是谁抢先一步,现在还未可知呢?那又何必因为一个未在掌控之中的变化,先失了对战匈奴的冷静。
何况,战场的转换,或许就是汉军再次痛击匈奴的又一个机会!
刘彻相信他那到访乌孙的使者,相信他的大将军卫青。
当然,现在可能还得再加一个人。
相信他这牵挂着大汉命运,急于见到伊稚斜被了结的祖宗。
哎,想想都觉得挺好笑的。
祖宗在地下看到程不识的急报往京中跑,结果再一看长安,刘彻居然跑来找刘稷了,气得祖宗直接占用了后辈的身体,只恨不得再把这不务正业的皇帝教训一顿。
可真要动手的时候,又收住了……
一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刘稷知道,刘彻是怎样的人吗?
刘彻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刘稷:“……”
不是你明白什么意思了?
刘稷又没长着一双透视眼,完全无法看到,这份送到刘彻手中的军报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上面又写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忽然有种直觉,这件突发的要事恰好给他解了围!
刘彻的这句“您是为此而来”,意味着,他不用费劲地去思考,如何圆谎,讲清楚祖宗的重新回归了。
世上还有此等好事?
那他就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是大汉的皇帝,你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
当坐在回返长安的马车上时,刘稷终于知道,送到刘彻面前的到底是怎样一份讯息。
这对刘彻来说,称得上是修改兵力分布的及时雨,对刘稷来说……大概也能叫及时雨吧。
喝酒误事,下次再也不敢了,而且下一次,可能也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趁着刘彻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刘稷擦了擦手心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待得一众人等回到长安时,卫青从朔方送来的军报也到了。
这份详细告知整兵备战情况的军报,让刘彻越发有底气向太祖表示,他只是短暂地出宫一趟又如何,这还真没耽误事。
有将领抓住了边境的一线变化,将最重要的军报捕获。
也有将领放眼大局,已备战待命,只等最后一句出兵的号令。
这么一看,最幼稚的,居然就是趁着后辈喝酒直接抢占身体的太祖陛下了。
他把卫青和程不识的两份急报都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直到刘彻都有点忍不住嘴角上扬,显摆自己手下将领的本事,这才拿起了一并送来的另外一封书信。
那是霍去病写给刘稷的道歉与问候。
然后他问出了个更幼稚的问题:“我有必要现在让刘稷回来看这封信吗?我看你这边关好像也不需要我操心。”
“不必。若能暂且还魂人间,还请留于此地。”
刘彻按剑而立,眉眼间星火璨然:“我想请太祖一并,见证大汉的这一场还击!”
第107章
刘彻有这个信心,对着刘稷发出这个邀约。
……
“可为何,陛下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
东方朔好奇问道。
别人不敢瞎问的问题,他倒是有胆子。
如今和太祖陛下江湖再遇,他也比别人适应得更快。
相别于匆匆,相逢于偶然,哪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也张口就问,为何陛下说出的是一句气吞万里,金戈铁马的恢弘之辞,出来的时候又活像是被卡住了喉咙,有点想拔剑砍人的样子。
刘稷也没瞒着他:“我跟他说,这种套路话别跟我说,明日上朝跟朝臣说去,我只会从地下爬上来问他,为什么不早半天接到军报,险些错过这出兵的千载良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太祖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