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20)

2026-04-28

  咚。

  那是一声,从东门处传来的战鼓。

  伊稚斜眉头剧烈地一跳。

  只因他听见,在这战鼓之后,响起了两道去向不同的声音。

  一道,几乎由马蹄声组成,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迅速袭来。

  另外一道,伴随着跑动脚步以及喊杀声,响起在了城外!

  在辨认清楚这两方动静的下一刻,伊稚斜就不仅仅是眉头颤动,而是脸色愈发难看了。

  那城外的一道,毫无疑问,是汉军的伏兵袭向了他的后军。

  城墙相隔,他甚至无法确定,这当中会不会还有乌孙的兵马。

  但他可以确定,他这位大单于被困此间,外面必定也已乱成了一团,正是群龙无首之时。

  而近前——

  “转,向这边。”

  伊稚斜奋力地指挥,让自己拱卫在侧的兵马,向着东面移动,阻截汉军另一批杀来的精锐。

  可这些刚刚就位的匈奴士卒看到的,却是一面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的帅旗。卫字军旗!

  作为伊稚斜的亲卫,他们或许听不明白汉话,不知道先前汉军士卒喊出的那句汉大将军卫青有着怎样的分量,但他们还记得,先前的朔方以北,正是这杆旗、这个人带领的兵马打得他们被迫后撤,或者说是仓皇逃窜。

  而现在,对方又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还是在他们兵荒马乱之时,带领着最精锐的骑兵,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卫青选择将匆匆打造好的那一批马蹄铁,用在了对抗西羌的汉军这里,也就意味着,这批征讨匈奴的精锐并无那战马三件套,昭示汉军骑兵飞跃式的突破。

  可光靠着手中经过了改良的刀兵,也足够让他们在此时,多出一项格外重要的优势。

  当先对敌的匈奴士卒只愣神了片刻,便被一记悍勇的劈砍斩落在地。

  那或许是又一次面对噩梦的恐惧,又或许是一时的失措。

  而对汉军来说,便是必须抓住的契机。

  他们力气正盛,战意高昂,并未辜负卫大将军的信任。在这两方刚刚交手的刹那,便已奋力杀出了一记开门红。

  在这当先得手的士卒之后,还有着更多的士卒在烟尘中掩杀了过来。

  目标,正是那杆匈奴的王旗。

  ……

  “大将军,那杆帅旗动起来了。”

  “我看到了。”卫青听到了耳旁的提醒,点了点头。

  不仅动了起来,还动得比他想象之中更快。

  但他并不觉得,那是伊稚斜在汉军精锐所给的压力面前,选择了自乱阵脚,弃械奔逃。

  伊稚斜没这么愚蠢,会觉得自己还能如上一次那样,得到各方的助力,拖延住敌军的脚步,以换取自己的生路。

  卫青很清楚,一位权势尚且不足的领袖,在某些时候必须做出怎样的妥协。

  放在中原是这样,放在边境,难道就不用遵循这个规矩了吗?

  伊稚斜此刻的压力,远比去年大得多。

  所以那动起来的帅旗,必定还另有乾坤。

  但没关系。

  卫青下令道:“让剩下的弓弩手去就位吧。”

  与此同时,他也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刀,目光一瞬不眨地望向远处。

  年轻的大将军蓄势待发,如同一只正等待着猎物在扑棱后真正落网的猎手,望着那交战正酣的中心。

  旌旗摇动,纠缠着向着北门方向挪移。

  可与此同时,也有大批弓弩手在盾兵的掩护之下,在北面的城头重新就位。

  原本,箭雨已经停下,让匈奴士卒都松了口气,觉得汉军此行并未携带多少箭矢。

  可现在,箭矢是没有重新落下,一把把劲弓却已经张开,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瞄准的,正是匈奴王旗的方向。

  几乎是在这一批弓弩手刚刚就位的下一刻,那王旗就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西边“扑”了过去。

  伊稚斜叫苦不迭。

  在发觉领兵之人正是卫青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他今日面对的,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局。已当上大将军的卫青,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逃走。

  卫青不会,其实……他的部将士卒也不会。

  可偏偏,这场战事打从发起开始,他就处处受制,根本没有一点转圜的机会!

  在汉军精锐终于加入战场的时候,这种颓败的战势更是越发不可收拾。

  匈奴士卒在一个照面间,就已又倒下了十数人,也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稚斜环顾军中,眼睛发红。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气运如此之差,又一次遇上了卫青。

  对面两次大胜匈奴的经历,让汉军的杀伐刚开了个头,就已让匈奴军中弃战的声音一个个冒了出来。

  伊稚斜自己,也极其艰难地,才压下了心中灭顶的恐惧,想出了一个脱身的办法。

  他绝不敢再说,让士卒替他挡住汉军,自己杀出北门。

  这句话出口,可能拦不住卫青,反而会让身边的亲卫为了活下来,选择砍掉他的脑袋,向敌军领赏。

  所以他无比果断地将军旗交了出去,自己则做出了要留下断后的表现。

  这样一来,接过军旗的副将将会以“单于”的身份先冲出去,集合后方的兵马,倘若事有不成,他就是匈奴新的首领。——这是伊稚斜说出的话。

  可当这位副将心头火热,即将执行大单于这“临终交托”时,看到的却是汉军犹有余力之下派遣出的另外一支队伍,以必要杀贼的狠厉姿态,将箭矢指向了他!

  那副将从未觉得,自己的反应有这样快过。

  他调转回头,看向了远处的伊稚斜,愤怒油然而生:“你骗我!”

  汉军游刃有余的调度,让他即刻意识到,自己被伊稚斜的话给骗了。

  什么单于断后,更能让士卒齐心,他去调兵,还有一搏之力,统统都是伊稚斜的谎言。

  他只是需要有人接过王旗,替他吸引过去汉军的注意,为自己争取到真正的脱身机会。

  这就是他们那位渔翁得利上位的大单于!

  这就是他们那位只知利己,损失连连的大单于!

  他还在后方望着自己的替罪羊冲出血路,只想自己活着离开这里。

  凭什么!

  那副将完全没想过,自己能与死亡擦肩而过,并不是他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而是汉军的有意放水。

  在这心绪大乱的一刻,他只知道一个道理,若是他注定无法走出此地,那也不能和其他人一般,变成伊稚斜的垫脚石。

  要死,那就一起死好了。

  伊稚斜怒喝了一声,非但没让对方止住脚步清醒过来,反而让那杆王旗越发快速地向着他冲了过来,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阵仗。

  而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远处的一声号角。

  在这一声号角之后,是另外的一批汉军如同出笼的猛虎,扑向了这内乱自生的匈奴精锐。

  激烈的战斗讯号里,原本沉稳冷静的卫大将军,也头一次丢开了自己的稳健,亲自率领精兵,扑向了左支右绌的——

  匈奴大单于。

  长刀映照出了天边,最后一缕坠落的霞光。

  ……

  “校尉!”

  霍去病一跃而起,跳上了马背,向着远处急冲过来的士卒纵马而去,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也一眼就看到,在这次折返的斥候之中,竟有两个狼狈不堪的匈奴士卒!

  从朔方郡带领这一支兵马西行而来,已有好一段时日了。

  可入冬的草原上,竟是连声音都所剩无几,简直要让霍去病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什么东西。

  直到此刻,他终于见到了两个匈奴的士卒!

  斥候惊喜地喘了口气,忙不迭地说道:“这两个匈奴士卒倒下之前,已被我们逼问出了情况。”

  “匈奴兵马大败于乌孙边境,他们的大单于都被我大汉的将军杀了。匈奴兵马中能逃出来的寥寥无几!”

  霍去病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匈奴兵马大败,大单于身死。

  舅舅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