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长安——报捷!”
“……快!”云中郡守猛然回过了神,也找回了自己被震得飞出五里地的神志,“快令信使待命,速速启程。”
这消息,务必尽快送到陛下的面前。
卫青在乌孙杀死伊稚斜,让匈奴人遭遇重创的消息,已从长安兜兜转转来到了边地。光是这一条,就已让云中郡守这样的边地官员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现在,霍去病还带回了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天呐。
他才多大的年纪,竟已趁着匈奴群龙无首,去他们的老巢放了一把火,还顺带干出了另外的大事,更是将匈奴本能主持局面的右谷蠡王(前白羊王)也给抓了回来。
云中郡守思绪混乱地想,论起战功,都不好说到底是卫青的更大,还是霍去病的更大。
而现在,光是将这份捷报速速传回军中,恐怕都能让云中郡守在这当中领到一份赏赐。
他简直不敢想象,当陛下听到这鼓舞人心的喜讯时,到底会有多么高兴。
嫖姚校尉……
云中郡守望着面前这少年的脸,心中已只剩下了敬畏二字。
他怎能不感到敬畏呢?
这样的战功,论功行赏下来,哪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能收得住的。
按照陛下如今以才能定官职的做法,恐怕下一次他见到霍去病的时候,就是他给对方行礼了。
何其可怕的栋梁之才啊……
他说话间,也先带上了敬词:“不知将军要在边关休整几日,再启程回京?”
霍去病回头,望着自己这一众同样振奋起精神的部从,微微笑道:“三日吧。”
他猜,这些人并不想被车马载送回京,而更希望真正衣锦还乡。
是士卒骑着战马,迎接着关中百姓的欢呼。
想到这样的场面,霍去病仰头望向了头顶的天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其实也松不了多久。
他心中有数,自己带回的消息会在大汉境内引发怎样的轰动,而接下来,他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匈奴王庭衰微,权势之争在他返程之间恐怕已经展开,或许大汉还应以更快的速度插手其中,获得更多的利益。他在匈奴的见闻需要早日上报陛下,商议出个章程。
此外,他想再度踏足漠北的土地,但不能再是以这样先斩后奏的方式,那就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名号。恐怕等回到了关中,还有另外的一场“仗”要打。
权势的仗。
舅舅卫青身为当朝皇后的兄弟,已经坐在了大将军的位置上,他这个外甥又立下此等必须重赏的战功,谁知会不会有人弹劾什么外戚独大。
他年纪是小,但也听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不过现在,先睡上一场好觉,补足了精神再说。
大约是因为终于回到了大汉的土地上,霍去病的这一觉睡得远比此前数月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但今夜,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报信回京的信使简直恨不得自己能飞,便能早一步将消息送到皇帝的面前。
可一月的北方,还有冬夜里结冰的土地,他们又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谨慎地在火把风灯的指引下前行。
云中郡守府中的灯也是亮了一夜,守夜的士卒还间或听到一点哭声。许是那份难以想象的喜讯,让人不免想到了早年间匈奴入侵,边城一片狼藉的惨状。
置身于汉人当中的白羊王也没能睡好,思索着自己在随后被押送入京、见到刘彻之后,到底应该跟他说些什么,才能确保自己的性命无忧……
……
与此同时,关中的刘彻也没睡好。
……
长安无风无雨,月色皎洁。
刘彻却还醒着。
这倒不是说,他这皇帝当着当着,还真有了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能够预知到汉家土地上发生的事情,知道霍去病的捷报即将抵达长安,因此难以入眠。
而是因为,黄昏之时,他收到了一份从陇西送回来的军报。
军报出自公孙贺之手。
按说,这份军报里是不该有什么意外的。
太祖提出的西域都护计划,因天时所限,加上刘彻需要的那个好消息还没传回,并没有正式展开。
所以最近送回的讯息里,说的都是太祖在湟中带领羌人建设的进度。
在带领羌人修建屋舍,搭建火炕,组织羌人开辟田地、开采铜矿,逐渐引导羌人握持汉家货币之外,也就是将羌人之中的一部分精锐编入汉军之中,正在借着冬休,让他们熟悉汉军的旗号口令等等。
总之,大多是琐事。
中间混杂着点太祖返回铁官,监督马蹄铁和其他马具的打造这样的事情。
冬日对刘彻来说,常常是个相对无聊的季节,今年却因为这些陆续送回的报信,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也不得不感慨,这可能才是曾孙和曾祖之间最应该保持的距离。
可在今日送回的这份军报里,刘彻忽然品出了点不太寻常的信号。
公孙贺是他刘彻的臣子,而不是刘稷的臣子,常常会在送回的军报中添上几笔向陛下的通报。
自刘彻额外提点过他几句后更是如此。
而这封信中,公孙贺加上了一句话。
他说,太祖近来常有急躁之态。
公孙贺向刘稷问询,是否是太祖重回地下的时间将至,才有这样的表现,却被太祖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复。
这就让公孙贺有些不理解了。
但他觉得,自己不理解没关系,把疑问抛给陛下就行了,反正这也算是陛下希望他回禀的内容吧?
却不知这一句话,也让刘彻陷入了迷茫。
太祖在急什么?
他好像并不需要急的。
有伊稚斜之死作为开端,大汉击败匈奴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至于大汉和西域诸国的关系,当下也正在起步之中,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太祖偏向于用更激进的态度解决问题,和一众保守派朝臣相悖,刘彻也已用自己的行为表达了支持。
大汉的文臣武将都没有处在青黄不接当中,中原境内的诸侯也已收了反叛之心,他刘彻膝下虽无适龄的继承人,但起码有中宫所出的小皇子……
太祖有必要着急吗?
既然还能离开又回来,那也不存在什么看与看不到之说。
难道还有什么他刘彻尚未想到的危机?
刘彻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站在了窗前。
他直觉,公孙贺的见闻并不是他的错觉,而他刘彻今夜难以入眠,也并非庸人自扰。
刚想到这里,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行来。
层层通传的动静,也随即含糊不清地响起在了殿阁楼宇的回音之中。
报信的宫人刚要问询陛下起居,就见刘彻已先一步推开了殿门,看向了殿外:“发生了何事?”
“陛下!紧急军情。”
一封急报,递交到了刘彻的手中。
他打开就见,第一行以极为简明扼要的方式,写下了一个令人瞳孔一震的消息。
太祖失踪。
是失踪,不是,刘稷重新变成了“刘稷”。
第128章
太祖失踪了???
刘稷失踪了!
如果说只是太祖重新回到了阴间,将身体交还给了原本的刘稷,刘彻已有过这样的经历,还不至于觉得有多意外。
至多就是在想,太祖为何在这一次离开前,没有来得及留下消息。
可太祖失踪,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刘稷近来所做之事,并没有什么是非得要他孤身犯险去做的。
既是如此,也就理当与先前夺马而去,赶赴朔方的情况有别。
他怎么会失踪?
刘彻顺着这封来信看了下去。
因这封信报乃是加急送来,所以它虽是和前一封前后脚抵达的长安,实际上,它们发出的时间相隔三日之久。
公孙贺在信中写道,太祖自那次表现出了莫名的焦躁之后,情绪更有些不对劲,但从安排湟中各处事务上又看不太出端倪。故而他心中担心,也没真将话再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