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38)

2026-04-28

  他今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南越国以北,就是大汉的荆扬二州。

  自江都王伏诛、淮南王被送往京城处决后,这原本不太受朝廷管控,以至于豪强横行的两州,已逐渐由朝廷的兵马强势接管。

  闽越国中原本就被那刘彻从中分化,立了两个大王,近来有消息传回,说这两方终于彼此打了起来,似乎动静还不小。

  如此说来,朝廷进一步将势力向南推进,将各诸侯国的土地兼并入治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该怎么办?

  赵胡自小以来见到的,都是祖父在时势之中的英雄之举,一心想要南越重新回到当年与中原隔绝的状态,恢复皇帝的称号,如何会甘心汉军过境,他却只能俯首称臣。

  可那汉朝皇帝这两年间已是彻底羽翼丰满,南征北讨无有不胜。

  他赵氏在岭南的八十年经营,难道真要在他手中灰飞烟灭吗?

  赵胡他不甘心!

  或许,他应该效仿祖父曾经做过的那样,起兵击退汉军,为自己争取到一份独立在外的机会。那刘彻将更多的目光放在北方,放在和匈奴的交战中,应当会在受阻后暂时放弃侵占南方……

  在这极度的不甘心下,他猛地抬手,向着床边狠狠地拍了出去。

  可就是这手与木头的拍击声里,突然出现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赵胡抬眼,就见头顶炸开了一蓬火光。

 

 

第130章

  那何止是一团火光。

  伴随着的还有几声接连发出的巨响。

  当第一声巨响轰鸣发出的时候,赵胡头顶的房梁也在同一时间,被一种非同寻常的外力汹然一击。

  这原本是一根足够坚固粗壮的房梁,却在三份炸药一瞬间的巨大冲击力下,直接断折了开来。

  炸开的一截横梁,直接就朝着下方坠落而来。

  爆炸的气浪不仅向下,还会向上,直接冲破了殿宇,轰击在瓦片之上。

  这可是要比横梁脆弱得多,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片,也一并跌坠下来。

  但比这截横梁以及瓦片更快的,还有另外的东西。

  那是迟一步点燃,先被掀翻落下的炸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突然得让南越王根本没法做出任何一点有效的反应。

  他肥胖而虚弱的身体,也根本不支持他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

  只能在炸药包落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下一瞬,这惊呼就被响起的轰鸣爆炸吞没在了当场。

  火不再只从天上而来,更是炸开在了南越王的面前。

  作为执掌一方势力的国主,南越王当然听说过关中的消息,尤其是那大汉太祖主持的秋收祭祀,以及在祭祀上出现过的天罚。

  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哪怕这消息是由他那入京为质的儿子送来的,他也并没有觉得这当中有多可信。

  但现在……现在有这匪夷所思的雷火终于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头顶的那一堆坠物,他躲避不开,直接近距离索命的炸药,他就更不可能躲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极力用本能来控制着手脚,试图让自己避开这杀身之祸,却只见到,那古怪的“包袱”掉到了他的面前,上面的引线燃烧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就是火光吞没了他,穿过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攀升到极点,就变得轻飘飘的。

  他在最后的意识之中抬起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上方的房梁之上,有着一双清亮而冷酷的眼睛,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对方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然后就是他的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

  可是,就连最先发出的那声“大王”,他都已经听不见了。

  那也确实是一声有些滞后的惊呼。

  但只怕无论是谁处在他们的位置,都无法做出更冷静的表现。

  冲入殿中的士卒起初还以为,是有刺客从宫殿的屋顶掀瓦而入,正要刺杀他们的大王。

  然而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何止是被掀开的屋顶,还有被巨力冲断的横梁,已经在屋顶烧起来的火,被炸开的床榻,血肉模糊的南越王本人,以及,在地上也熊熊烧起的大火。

  那火直接顺着床榻上的帘帐被褥,向外延伸而去,在爆炸带来的焦黑之色上,展现出了异常狰狞的模样。

  在这殿中,也并没有什么刺客,除了已经暴毙当场的南越王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外人。

  跟着南越王进殿服侍的随从,早就已经在直面这一幕的恐惧里瘫倒在地,面色惨白,连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打眼望去,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出自人为,而更像是……

  像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开了南越王头上的屋顶,然后有如天罚一般,降临在了他的身上,直接夺走了他的性命。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那一声大王的惊呼,也只是短暂地响起,又被掐灭在了喉咙口。

  怎么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

  他们确实是对这位南越王没有多少尊敬可言,也觉得他近来的行事,是在为南越国招惹祸患,但他们可从来没想到,赵胡会这样死去。

  一个声音终于颤抖着响起在了殿中,也唤回了一部分人的神志。

  “愣——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王子找来!”

  大王驾崩,还是以这种极为荒诞且不寻常的方式驾崩,哪里是他们这些侍卫能管的了!

  大王的长子赵婴齐还在长安为质,但二王子赵婴和还在,也早到了能当事的年纪。

  现在封锁消息,把人找来主持大局才是正事!

  侍卫踉跄了一步,险些在转头的时候摔倒,还是被同僚搀扶了一把,才终于站稳了脚跟,仓皇向外跑去,以便尽快找到主事之人。

  当赵婴和匆匆赶来的时候,殿中的火已经灭了,但那仿佛从屋顶贯穿到床榻之上的雷霆留下的痕迹,还有赵胡那血肉横飞的尸体,都还留在殿中。

  饶是赵婴和已经在前来此地的路上,获知了此地的情况,还是猝不及防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谁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中的宫人终于从先前失语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但仍是惊魂未定的表现,发出的声音里,好像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火。”

  “雷火……是天罚的雷火。”

  在异常可怕且超乎常理的景象面前,他们根本没有留意到,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是不是有引线的抖动,在角落里又是不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们看到的只是诡异的雷火从房梁降临到了南越王的面前,悍然夺去了他的性命。

  这不是天罚,又能是什么?

  “混账,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天罚!”赵婴和勃然大怒,“不能因为长安那边说有什么天……”

  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有长安的先例在,他真的可以坦然地说,这世上没有天罚吗?

  作为南越国的王子,他也是知道父亲抱负的,他敢笃定地说,这种与大汉相争的想法,不会引来天罚吗?

  赵婴和的眼神一空,像是被什么人忽然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竟是难以再说出来。

  还是旁边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二王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一代南越王,统治这片疆土将近七十年,把自己的儿子都熬走了,只能传位给孙子。但这种传位,怎么说也是有一番妥当的交接过渡,是所有人都有准备的。

  当今的这一位却没有。

  他死得如此突然而草率,甚至极有可能是横死在天罚之下。

  偏偏在他猝死之时,他理论上来说的顺位继承人,还在长安为质呢。

  这要怎么办?

  赵婴和在南越国境内作威作福多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棘手的事情。

  “……父王的死讯,先不能对外传出去。”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

  这样的死法太离谱了,也太难看了。一旦传出去,恐怕当场就要引发百姓对于赵氏统治此地的质疑,引发百姓之中的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