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赵婴和吞咽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缓缓说道,“我们还得向长安送出一份国书,就说……”
“说父王近来身体越发不堪,思念长子成狂,希望大汉的皇帝能允许我们,以父王喜爱的幼子作为交换,将我大哥送回南越国中。”
反正赵胡体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个理由应该是说得通的。
至于这消息送到长安后,可能会得到的反应?
他恍惚地说道:“如果朝廷同意,那就在太子回来后,对外宣布父王的死讯。”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态演变。只要把今日目睹这一出的人都控制起来,谁也不会知道,今日王宫里的意外声响,到底是怎么来的。
“如果朝廷不同意放归我南越太子,那……就由我接任南越王的位置,对外宣称,朝廷严苛,竟连父子相见的机会都不给,让我南越大王遗憾离世。”
这样的说法传出去后,或许会引发朝廷的不满,但起码,不会再将视线的焦点,聚焦在赵胡因何而死上。
赵婴和脸上的迷茫与慌乱,终于慢慢地消隐下去:“就按我说的办!”
秘不发丧,隐藏死讯,绝不能让南越境内的百姓,知道今日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可南越的使者刚刚启程,赵婴和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在南面毗邻海域的港口,突然来了一艘航船,停靠在了码头上。
航船之上的士卒并不算多,但各个衣着精良。
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一名身着锦袍,持有旌节的年轻人。
他自称……
“大汉的使者?”
赵婴和几乎是当场就跳了起来。
大汉的使者怎么会在这个当口到来?还是从南面的海上过来?
这好像既不符合早前大汉来使的特征,也来得不是时候。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士卒依然惊慌不定的脸色。
赵婴和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呢?还有什么事?”
恐怕对方并不仅仅是汉使这么简单!
“港口戍守的人跟他说,请他暂时止步,等我们通禀王都,得到了大王的回复之后,再行迎接使者。”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自称汉使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说来也怪了,那船上的士卒,若单从外表来看,其实还更像是岭南人,也就是那“汉使”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怎么回的?”
“他说——”
那负责上前问询的士卒,只怕是比谁都懊恼,他为何不能只会岭南的方言,而要会说大汉的官话。
便听到了那年轻人含笑回道:“得到大王的回复?数日前,我见北方有雷霆突降,湮灭星斗,应是神灵发怒,劈落雷火,将你们的大王给杀了,怎么还能收得到你们的答复呢?”
赵胡已死,何来的告知你南越大王?
第131章
赵婴和如遭霹雳。
他甚至能想到,当那位汉使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会对前来试探其底细的南越官员,带来多大的震撼。
“北方有雷霆突降,湮灭星斗,应是神灵发怒,劈落雷火……”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真不巧啊,你们的赵王死于天罚之下。
那个赵婴和与一众宫人希望强压下来的消息,就这么被人无比直白地,说出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是,岭南为草莽之地,茹毛饮血的习性都并不少见,此地人大多只说俚语不讲官话,但既是汉使到来,前去迎接的人自然不全是粗野蛮夷,必定听得懂使者的话。
只怕这惊天的消息,已经在境内传开了。
有一个不受南越朝廷约束的人知道这件事,就会将它告诉第二个人,然后就会让所有人知道。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当然可以让人去说,汉使的话全是胡诌,并不可信,但他要从何处找来南越王接见众人,破除谣言?
他父亲赵胡,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没有可能再出现于人前了。
抱病不出这样的借口,也只会是在欲盖弥彰。
赵婴和反复掐着掌心,才让自己暂时摆脱了那呼吸不畅的状态:“汉……汉使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有那么很短的一瞬,他甚至在想,父王的死,会不会是大汉朝廷的一场阴谋。
但有人亲眼目睹了天罚的降临,看到了父王是以何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丧命,他又没法将此事与人为联系在一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朝廷本就有心,前来压制父王意图独立在外的行径,派遣出了使者来到此地进行规劝,却正好遇上了这样的一桩事情。
天罚……天罚!
赵婴和咬牙切齿。
真是要命的天罚!
早闻中原观星推命之术盛行,却不知这些人竟连这样的天罚都能远远窥探到,让父王之死不再能当作是个秘密。
“王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旁有人问道。
汉使来势汹汹,上来就揭穿了赵胡之死,他们该怎么办?
原定的先将赵婴齐找回来,再公告大王死讯的计划,已经在一开头就破灭了。
赵婴和沉吟。
这汉使确实本事不小,但他远道而来,注定没法带来多少兵马助力。
若是朝廷对南越已有吞并之意,两方开战迫在眉睫,他也不介意先将人直接控制起来。
就算对方有推衍天命的本领,但人还是肉体凡胎,不能徒手在军中随意杀进杀出吧?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把父王之死,推到这大汉来使的身上……
就是不知道,有父王早前的种种行径在前,这到底能带来多少同仇敌忾的效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先将那汉使接入宫中,问个清楚。”
……
“不会是鸿门宴吧?”刘稷翘着脚,挖着面前撬开的椰子,嗤笑了一声。
边上蹲着的青年好奇求教,“鸿门宴是什么?”
刘稷:“就是进去得表演舞剑的那种。”
青年:“……?”
他抓了抓自己的鬓角,不是太能理解汉使在说些什么。
可能这个就是中原汉人的说话艺术吧。
他怔愣了一下,还是追问道:“那咱们去吗?”
刘稷抬了抬眼皮:“你是叛军首领,现在能光明正大进南越王的宫殿,你问我去不去?”
青年“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脑子用力地思考了一下,随后将头重重地一点,“去。”
像是为了郑重表明他的态度,他又重复了一次:“要去的。”
刘稷不太放心,“那再重复一次你的身份?”
青年回道:“您的仆从,哑巴。”
很好,刘稷满意了。
他这趟岭南之行,远比他想象中来得顺利。
南越王赵胡死于炸药之下,给宫中众人留下了殒命天劫的“传说”,这是刘稷办成的第一件事。
然后,他在赵胡丧命的同时,启动了自己积灰已久的随机传送道具,来到了王宫的二十里外。
这个距离不会让他掉到海里,只会离开南越王宫周围。
在岭南这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他也有幸,在降落时没有被人看到。
接着,他展开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他用剩下的余额,在商城里兑换了一艘海船,然后在沿海找上了一伙与赵胡为敌的叛军。
该说不说,这种开化程度不高的地方就有一点好,人与人之间的算计没有关中那么多,说话还是打直球为主。
这些叛军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行踪,让刘稷没有经过漫长的捉迷藏游戏,就把人找了出来。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刘稷用他手中的大船、刀枪不入的本领,以及一个赵胡已死的预言,得到了一众“汉使的随从”。
这位被迫装哑巴以便隐藏口音的青年,就是其中的头目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