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40)

2026-04-28

  在岭南,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被刘稷当作充场面的仆从了。

  而这争分夺秒的传送、赶路、找人、靠岸,变成了港口官员看到的“汉使到访”。

  迎接的官员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向下船启程的刘稷行了个礼:“您请。”

  他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刘稷的步履仪态,心中对汉使的含金量,又有了一番评价。

  岭南多野人,鲜少为礼教束缚,举止不羁。

  这位汉使其实也有些不讲礼教,却绝不能算作是野人,而应该叫……

  对,仙风道骨。

  也只有这样的仙人,才能在船只靠岸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想到朝廷那边传来的暗示消息,正印证了汉使砸下来的那几句话,这位南越官员便觉站在对方面前说不出的拘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能预言他的生死。

  “你放心,我看不到你里衣的颜色。”刘稷抬了抬嘴角,非常恶趣味地看到,面前官员的脸色在一瞬间就成了变来变去的彩色。“带路吧。”

  “对了。”

  那官员刚别开了脑袋,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就又听到了刘稷的声音,在他的后面响起。“你们岭南这地方,死人的尸体能放多久?”

  大汉的北方还未真正开春,倒是南方已先到了回暖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南越王赵胡的尸体能放多久。

  刘稷就是顺口有此一问,可这句话传入随行官员的耳中,俨然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比如说,他是不是在暗示,当汉使入南越王都的时候,想要看到的是赵胡发丧,消息外传?

  如果按照赵婴和这种先把人找来听听想法的态度,会不会已经用浑水摸鱼的态度,在无形中触怒了这位汉使?

  赵婴和或许会因为姓赵,得到朝廷的某些优待,他一个接待汉使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传话不当,遭到灭顶之灾呢?

  这种种想法太多了,纷乱地呈现在了他的脸上,就连有点一根筋的叛军首领都能从上面读取出来。

  他心中暗想,这就是汉使的力量吗?

  相比于他此前毫无章法地“作乱”,这才是覆灭南越王室的正道啊……

  这也让他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在他们抵达南越王宫的时候,会有怎样的见闻。

  ……

  相比于刘稷迫切地想要完成成就,叛军首领乌琼迫切地想要见证事态的演变、看到赵胡的尸体,南越王宫中主持大局的赵婴和,就只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了。

  他先是让人追回了原本派遣北上关中的使者,让人停下待命。

  随后则急切地征召了一批精锐部从抵达王都,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安全感面对汉使。

  再然后,便是一场紧急召开的朝会。

  这种时候,他也确实没法继续隐瞒赵胡死讯了,只能寄希望于朝臣中能冒出来几个聪明的,帮他分析一下眼前这诡异的局势。

  但最终他得到的,是一众在“案发现场”陷入呆滞的臣属。

  这些人彼此对望,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南越开国大王趁着秦朝灭亡,中原战乱,在此地定都建国而立下的威望,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很难再有重建的机会。

  刘稷就是在这样一种古怪而凝重的气氛中抵达的王都。

  上次来次是直捣黄龙,杀了人就跑,他都还没好好欣赏过这个地方,现在有身份有随从,还正好要继续搅乱局面,他干什么不认真看看?

  于是接迎的官员就看到,这位气质出众的汉使刚抵城郭,就跳下了马背,慢条斯理地行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指点起了城镇防风排水的基础知识。

  赵婴和久等人不到,听到的却是这些回禀,差点没把牙都给咬碎了,越发不明白这有神鬼之能的汉使,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这漫长的折磨一步步蹉跎着他的心志,以至于当刘稷到来的通禀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的劳累。偏偏一颗心却还是漂浮在空中,不知道何时才能落地。

  但体面话,还是得说的。

  他上前两步,做出了个恭迎的动作:“不知汉使前来,是大汉陛下有何诏令下达?”

  刘稷抬眼,笑意璨然:“汉皇有意联通沿海,在岭南修筑建立航线站点,请问尔等意下如何?”

  赵婴和:“……”

  修港口,造船,建立航线站点?

  只……只是如此简单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在父亲被雷劈死,汉使咄咄逼人到来的狂风来袭后,居然落下的,只是不轻不重的一只靴子。

 

 

第132章

  好像是轰然的雷霆大作之后,仅仅向着人间落了三两滴小雨。

  “二王子没法在此地做这个主吗?”刘稷面对着眼前的一片静默,不疾不徐地发问。

  他在刘彻面前尚能凭借着身份加头脑立足,更何况是在这些人面前。

  赵婴和的呼吸甚至在此刻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刹,只觉眼前这位汉使虽然话语柔和,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种压力,甚至要比他早前在父亲面前作答课业时,还要大得多。

  “……不,不是!”赵婴和连忙开口,打破了一众人缄默不言里的示弱。

  对……他得说点什么,不能继续让汉使从乘船靠岸到现在,都一直掌控着局面。

  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他就听到了刘稷抢先一步说出的话。

  “也对,就算你能做这个主,好像也没这个本事答应我大汉朝廷的授意。南海之上盗寇多发,琼州之岛上尽是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辈,赵胡只知敛财造陵,却不知如何统御治下,落了个天罚加身的下场,每一条都让这海上之路难以建设。”

  刘稷嗤笑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投向了赵婴和:“倒不如我只以汉使之名,替二王子主持你父王的入葬仪式,而后你我在此地等待陛下新的命令好了。”

  赵婴和当场变色:“谁说我做不了这个主!”

  相比于他原本的诸多猜测,刘稷提出的经营港口,原本就已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他竟还说,这件事对南越国而言难以办到?

  若是这句话传回了中央,将会代表着什么?

  代表朝廷可以用抗旨或者办事不力的理由,正式对着南越国发出征讨。

  正如父王当年不想向刘彻妥协,也还是派出了长子入京为质,哪怕是南越这样的偏狭之地,在两国外交之时,也要图一个……体面。现在体面摇摇欲坠。

  往后的事态如何不好说,起码赵婴和不希望,在他主持大局的时候,先将一个把柄送到了汉廷的手中。

  不就是修筑几个码头,建设几只船队,派遣航船沿海行驶,抵达会稽这样的沿海大郡吗?

  他还做得了这个主。

  可下一刻,他就对上了眼前这位汉使波平如镜的眼睛,那当中的神色,像是毫不意外会从他这里,得到一句答复。

  赵婴和:“……”

  坏了,他是不是跳入别人的圈套里了,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刘稷开口道:“那想来二王子也不会介意,这港口扩建、海船改造之事,我在旁监督一二?”

  他像是没看见赵婴和脸上隐约出现的后悔之色,又往人群中抛下了一个消息:“容我再自我介绍两句,我姓刘名稷,得朝廷敕封乐成侯,是当今陛下亲厚善待的侄儿。”

  “我想,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

  赵婴和的话直接被堵在了喉咙口。

  南越当下正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使者……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他需要一个消息,压下父亲狼狈不堪的死亡。

  ……

  “你还满意上了?”在赵婴和面前走动的中年人,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这窘迫的处境从何而来?”

  对,现在汉使没有狮子大开口,跟大汉继续保持“友好”的关系,依照使臣的要求去做,好像是群龙无首的南越国最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