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相对和谐的往来里,正大批投入物资以及人力在北方的大汉王朝没有任何的必要,忽然挥兵南下,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要不要先看看,南越好像是能熬过这风雨了,风雨是哪儿来的?
赵婴和听着这句提示,慢了半拍,才回道:“……他。”
要不是这位汉使上来就揭穿真相,哪里有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
刚才和刘稷分别,让人送汉使下榻驿馆的时候,赵婴和几乎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又如何呢?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也不算太差。”赵婴和有些自暴自弃道。
知道风雨从何而来,难道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吗?
汉使给了梯子让他们往下走,把一堆冲得脑袋发昏的想法,全给他们压了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装傻充愣一下。
他有些无力地掉头,坐回到了主座上,捡起了刘稷交给他的那份文书。
既然达成了协作,自然要把这个好消息汇报到关中。
汉使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个怎样的草台班子,已经为他们将书函都写好了。
也正是这封书函,让赵婴和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就拿这开头来说吧,虽然说的还是他父王死于天罚这件事,在汉使的笔下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他说雷火降于南越,需以木水弥补。是边陲以南越王之命,预告了大灾。
恰逢朝廷有意修建港湾,沟通航运,南越上下一致愿意投身此事,以平南方灾劫。
若是大汉陛下还愿垂怜,恳请让太子赵婴齐回国继位,永结盟好。
此地营建大事,交由乐成侯刘稷与赵婴和一并完成。
赵婴和不知道,这封信若是送到关中,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刘彻估计都要懵了,为什么他苦找多时的祖宗会从湟中来到南越,还上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赵婴和反正是觉得,这个“乐成侯”的地位非同一般,作为此次出使南越的使臣,当真很有分量,把名字写上去,就多了一份安全感。
再想想这位下船时说的惊天之言……
怎么说呢,都是乐成侯了也很正常。
他望着面前这位,应该能算是叔伯辈的长者,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们没在一开始就压过汉使的风头,或许也证明了,事态理当如此。
但让赵婴和没想到的是,他是认命了,南越这种野人甚多的地方,还是会有不听话的人。
在他们看来,南越王刚死,国中就要和那中原加深联系,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没法改变这个做出的决定,那就先解决掉那个提出条件的人。
赵婴和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告知那个可怕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刺……刺杀?我没刺杀他!”
他对内对外都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他知道大汉要征讨南越不容易,但要是大汉的乐成侯死在了南越境内,还是以缔结盟好的使者身份死在这里,那位作风强势的大汉皇帝,可能真的会从荆扬出兵的。所以他怎么会派人刺杀刘稷?
他急得鞋子都没穿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您别急。别急!”报信的士卒连忙制止了他的行动,“情况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
“那位乐成侯是去探查扩建港口的位置去了,带的护卫不多,但这些护卫都是精锐……”
虽然这些护卫不知道为何,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熟悉感,还有点像是不受约束的海寇,但乐成侯没有出事,行刺没有成功,还是靠的他们的保护。
从这点上来说,汉使选择了一批相当合格的护卫。
赵婴和长出了一口气,完全忘记了他在见到刘稷之前,其实也有过干掉使者的想法:“没事就好。”
人还活着,就能做好沟通南越和大汉之间的桥梁。
只是……他们之中又有人干了一桩蠢事,极有可能会让大汉和南越之间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他还得及早跟汉使表明态度,甚至拿出点认错的诚意才行。
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关中回信好吧!
在听到刘稷传回的消息,只是希望早日开工,以便下一批使者看到他们的成果时,赵婴和更是大喜过望。
还好,这位睿智的汉使没将事情归咎到他的头上,是一位只认结果的好使者。
若是让刘稷听到赵婴和的这段心里话,估计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不过该说不说,他的有一个想法还真没错。
刘稷确实只认结果。
尤其是他所需要的成就。
有两个东西,涉及到了世家经营面板里的许多关联成就。
一个是土地庄园。
一个是港口船队。
前者很好理解。刘稷在湟中的时候,就钻了点空子,碰瓷这部分成就。
世家就是吞并土地起来的。
虽然在游戏中的世家经营,好像被披上了一层温和知分寸的外皮,还要懂得节余留存,但在真实的历史里,大多数世家的庄园经济,就是建立在相对不开化的土地上私藏佃户而生的。
而后者,则能拿到两个至关重要的好处。
海路贸易的经济收获,以及逃亡海外的物质条件。
当一座由刘稷督造,暂时也无归属的港口,连带着其中的航船经营落地时,他起码能一次性完成八个成就。
而这是他身在中原时绝不可能做到的。
当他坐在海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时,掠过面颊的海风拂面而来,吹得他脸上笑意更深,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叛军首领乌琼在刘稷的后方开口,“我以为您放刺客过来,是为了再显示一次您的神异本领,让……让那个没用的王子再受一次惊吓,为何让我来解决?”
刘稷:“这就叫过犹不及。”
做得太过,就该怀疑南越王是他杀的啦。
现在——就是最妥当的发展。
就是不知道,那封信函要多久,才会送到刘彻的手中……
第133章
赵婴和觉得,这位汉使真是个怪人。
按说使者这种东西,只要完成了交涉的目的,就应该期待消息尽早送达,由其他人接手后续的事情,但刘稷就是更喜欢亲力亲为一点。
或许是因为,乐成侯的身份?
赵胡留下的旧臣又开始在南越二王子面前嘀咕了:“自汉廷定鼎以来,诸侯反叛的事情真没少有,您还记得闽越吗?他们北迁后的那个邻居,叫什么吴王的,就曾经反叛过。”
谁知道乐成侯是真的诚心为刘彻办事,在此地经营口岸,还是想要借此在边陲之地谋划点什么。
他想了想,提醒道:“您还是得当心些,别真把他当好人了,该保持的距离也……”
“所以乐成侯今日在做什么?”赵婴和抬眼向一旁问道。
刚进屋准备汇报的仆从低声回道:“他说他在赶海。”
赵婴和:“……?”
赶海?什么叫赶海?
这年头还没有赶海的说法,但刘稷有对这些南越部从解释过。
这位前来汇报的人也就如实说了:“就是……海边退潮之后抓那些海产。”
如果赵婴和的头顶能具象化他此刻的表情,这个问号可能已经冒出来了。
“他……这么有童心的吗?”
那位老臣也听懵了。他上一刻还在跟赵婴和说,要当心汉使的宗室身份给南越带来额外的麻烦,防止卷入到大汉朝廷和宗室的斗争之中,下一刻就听到了这样的汇报。
刘稷真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去海边捡小动物去了。
这是一位给他们偌大压力的汉使应该做的吗?
就好像,他们的担心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怎么说呢,就算汉使要在他们面前装出个相对无害的样子,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也大可不必选择用这样的手段。
这只能说,是兴之所至,随意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