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44)

2026-04-28

  太祖早前在右北平督辖战事,对这心性略显骄狂的将领做出了好一番磨炼,幸而这位老将也有所反省,如今与韩安国配合,戍守东北防线,也算是有功无过。

  忽然将他征调南下,真是个合适的安排吗?

  刘彻:“说说你的理由。”

  东方朔答道:“资格够老,名声够大,又……没法长久驻扎。对新任的南越王来说,这应该是一位极好的驻军人选。”

  “若是李将军有心一搏封侯之功,也应该知道,何处是新的起点。”

  他不仅比一部分能参与此事的人有竞争的条件,也比其他人更能……竭尽全力。

 

 

第135章

  “这话还得是你东方朔敢说啊。”主父偃自认,自己是个说话有点刻薄的人,都不敢跟东方朔一样这么点评人。

  资格够老,名声够大,是什么很褒义的词汇吗?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放在李广身上就不是。

  而且将一位得到这样点评的人派往南越,那他在大汉将领体系中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没法长期驻扎”更是就差没把“李广老矣”几个字摆在台面上。

  犀利,毒辣,够打击人。

  但仔细一想,东方朔的这番话,又很有一套逻辑道理。

  如果朝廷派遣到南越国境内驻扎的将领,是一位年轻气盛,锐不可当的新秀,哪怕继承南越王位置的赵婴齐并不是一位有才之君,也得先怀疑怀疑大汉此举背后的谋划用意,是不是想要凭借年轻将领的长线作战,将南越归入汉土。

  李广这样的老将,就看起来合适很多。

  众所周知,南越的环境对中原人并不太友好,对中原的老人应该更是如此。

  那么当李广被派遣南下的时候,南越国人会怎么想呢?

  他们会想,这位老将果然又硬脾气上头,跟人在右北平争吵了起来,朝廷不想再费心处理这样一个刺头,也并不希望他在逐渐局势明朗的北方战场上立功,还不如把他派遣到南方来当个督军,也算是为他找个善终之地了。

  正好,太祖身在南方,能约束住这位有点傲气的将领,让李广不敢擅自行动。

  除非,他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太祖抄起宝剑就痛打一顿。

  东方朔目光慵懒,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轻描淡写间,提出的是一条怎样的好计策,只向刘彻征询反馈:“陛下以为如何?”

  刘彻眸光微动,回道:“李蔡平荆州,李广下南越,将来也未尝不能传作一段佳话。”

  这就是同意了。

  他授意道:“传讯右北平,令李广即刻交接事务,还朝述职,告知赵婴齐,待得戍边将军到任,便护送他回国继位!”

  至于太祖那边……

  刘彻的目光在殿中扫过,在姑且能算作闲人的东方朔身上停顿了一下:“你也往南越走一趟吧。”

  ……

  东方朔走出大殿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如丧考妣之色。

  桑弘羊顶着一双熬夜多时加重的黑眼圈,看到东方朔这表现,终于没忍住抬起了嘴角,发出了笑声。“让你又有机会到太祖面前赴任,有那么难受吗?”

  东方朔叹气。“敢问水衡都尉,在见到太祖之前,我是与谁为伍?”

  哦,李广。

  这是什么冤家路窄的戏码?

  他提建议让李广前往南越的时候,说出的话自然是怎么直白怎么来,但真要把这些话直接在李广面前说,那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当然,以李广的脑子,稍微认真想想都知道,去南越可能真的会是他最好的出路。

  北部战场,有卫青千里奔袭,截杀伊稚斜于乌孙,有霍去病孤军入漠北,火烧王庭,不会再有什么人能立下超越他们的战功了。在这两颗过分明亮的将星之下,一个正在实力减退的老将,或许能立功,却不能立他想要的功。与其如此,真不如去南越,借着太祖打开的局面,博一个封侯之功。

  东方朔一本正经:“我可不想站着南下,爬着回来。”

  霍去病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东方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您的口舌本领,我看是一等一的。”

  东方朔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霍将军会说,若是李广找我的麻烦,你就帮我打回去,以保我南下沿途的太平。”

  霍去病颔首:“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劳烦东方先生替我给太祖陛下捎带一个口信了。”

  东方朔明白了:“原来你是冲着这个来的。”

  太祖真没白白关爱这位晚辈。

  虽然他是没法领兵南下,与正在督建港口的太祖陛下会合,但有机会,他也并不必有所避讳,希望给刘稷送去一份口信。

  “说起来,我还有两件事,想要请教东方先生。”

  东方朔有了这个保全保证,眉眼间的懒散劲又爬了上来。“你说。”

  霍去病问道:“敢问先生,为何太祖要一言不发,直接就亲自去南越境内动手?”

  这句话问陛下,多少有点不妥。听起来像是在挑拨太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问东方朔这样的智者,就没那么多问题了。

  今日议会之时,霍去病一边叹服于太祖的雷厉风行手段,一边又忍不住疑惑,为何在这南越惊变之前,会是这样的发展。

  其实要达成南越这边传回关中的战果,太祖也不必隐瞒行动的。

  还能让汉使队伍早早等待在海上,与太祖会合,而非由一支不知道是何来路的队伍,与太祖一并造访南越王都。

  虽说以太祖的身份,好像并不需要计较安全不安全,但是……

  东方朔摇头:“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这件事我也没想明白。”

  他在时机如此和太祖时间不够等诸多想法中思绪转圜,都觉得没法解释刘稷的心态。以太祖的履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担心计划失败,所以干脆单独行动这样的情况。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南越这边的情况竟像是太祖兴之所至,突然在无人的夜间选中了此地,直到圆满完成第一步的计划,留给陛下一个新的任务。

  这很太祖,又很不太祖。

  东方朔不太好形容这个感觉,也不便把有些猜测摆到霍去病的面前,干脆说个自己没想明白的答案。

  霍去病也没打算为难他。

  少年笑道:“那这样一来,东方先生对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没法太敷衍了。”

  有些事情,他怕自己年轻处理不当,他也不打算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只是按部就班办事,想还以颜色又不失方寸,那么还是应该如太祖教导的那样,多听听别人的建议。

  东方朔见他虽然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不大,看起来也没有多高的兴致,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人人都知,霍去病的生母,是平阳公主府上的仆从,与卫子夫、卫青一母同胞,但不知他这个“霍”姓从何而来。河东以霍为姓的人并不算少,谁没事去管一个婢女到底与谁有情。

  但当霍去病因这惊天战功,被破格在如此年纪提拔为将后,有些人就难免要对他有了更高标准的审判。

  卫氏一门,爬得太高,身份却太低了。

  他们甚至真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霍去病的生父,希望借着这私生子和生父之间的碰撞,为霍去病加上一层桎梏,又或是找到他行为不妥之处。

  东方朔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发,向霍去病答道:“这是自然。刚才不是你说的吗?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口舌工夫一流。”

  想来,陛下和太祖也不会希望,有些麻烦事困扰他们的将星太久。

  正好在李广回京之前,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然后无事一身轻地去南越国,找太祖陛下玩。

  原谅东方朔只能用玩来形容此次出行。

  怎么说呢,李广可能是个小麻烦,但已经被太祖陛下暴力拆除了赵胡,又被港口建设拿捏住了七寸的南越国,绝对不能算是麻烦。

  他隐约记得,南方有些快马加急运送都没法送到中原来的果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