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43)

2026-04-28

  刘稷所坐的位置,既代表着他半处局外,又昭示着那上位者的身份,此刻出声,哪里只是想多听些其他诸侯国玩笑的!

  刘稷也果然随即说道:“庄侍中对梁国的兄弟之争如此清楚,想来是在东南镇守三年,政事之余,仍有闲暇,于是瞧遍了诸侯做派。你既如此顾虑,我给你个解决之法。”

  庄助忙道:“不敢有劳……”

  “什么不敢有劳的。既是件能让我在冒顿面前挺直腰杆的大事,怎能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被拖延?”刘稷神情认真,忽而恍然,像是想通了关键,“那就这样吧,由庄侍中即刻整理出一份与梁国情况相似的名单,把这当中你认为不宜封侯的宗室,全给写出来。”

  写出来?什么叫整理出一份名单?

  庄助瞪大了眼睛。

  刘稷的后半句话,却更没给他留路:“这名单一出,就由皇帝下令吧。前几日我还在说,让我教将领作战,还不如让我体会体会还阳的好处,与子孙共享天伦之乐。刘据年岁太小,没法尽孝膝前,就由这些暂不宜封侯的子孙来吧,让他们都来长安拜见拜见祖宗。”

  “……等他们学清楚了孝敬长辈的道理,或许就没这么难于安排了。”

  庄助:“……”

  拜见祖宗……

  这不就是拔去了不好安排的刺头,剩下的诸侯国继续执行推恩令吗?

  这话,大约也只有刘稷,能说得这般顺口了。

  刘彻压了压嘴角,接话道:“庄助啊,你处事周到,一向有目共睹,这份重任,就交给你了。”

  ……

  从宣室殿中走出去的时候,众多朝臣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身负重任、并且可能一口气得罪一批宗室子弟的庄助脚步更为沉重,还是被陛下勒令即刻闭门反省、并向东方朔书面致歉的审卿更加恍惚。

  但不管怎么说,今日定下了一道施恩诸侯的诏令,对朝廷来说是团结盟友,怎么看对在朝为官的众人都不算坏事,那他们也无需多虑了。

  只有得到传讯的刘陵,听着庄助让人告知的朝堂情形,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这样?

  表面上来看,诏令宗室中并未袭爵的“要员”赶来长安,向还魂现世的太祖皇帝行礼问安,一尽孝心,确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可依照刘陵先前的看法,刘稷根本就不应该是刘邦,只是由刘彻安排了这一出戏份的傀儡,他怎么敢如此顺口地说出这样的安排,又怎么敢一次性接触到这么多宗室。

  而朝廷此举,甚至算不上是在拿捏诸侯为人质。

  因为依照刘稷的说法,他要调来长安的子孙,都是庄助口中与嗣子多有龃龉之人。谁会将这样的人当作人质呢?

  那就只是高皇帝为了让更多的宗室得利,得到这份天子恩典,将刺头“抓”起来,以祖宗的身份受累一下,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仁孝了。

  刘陵不明白。

  刘稷就不怕因此而暴露身份吗?

  这过于坦荡的举动,竟令她先前的怀疑动摇了起来,更因庄助被迫来写这份名单,感觉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失控。

  推恩令如此果断而快速地施行,一旦抵达淮安国中,就是劈头砍下的一刀啊!

  可她不知道的是,刘稷那可能不叫“真货的自信”,而纯粹就是债多不愁了。

  ……

  刘稷怕啊。

  他怎么会不怕被人揭穿他的身份。

  这一天天的,麻烦一堆,当祖宗的好处倒是没见到多少,还成天要面对各方有意无意的试探,只见到刘彻平白得了不少好处,觉得这祖宗可以处,不见他真能完全享受到刘邦的待遇。

  可刘稷知道,他既选择了这条路,怕是没用的,只能用各种正面侧面的方式,稳住自己的祖宗形象。

  当然,他还知道,再怎么出于保命的需求,人也不能天天紧绷着一根弦,让自己过得憋屈内耗。

  让那些刺头宗室来他面前,当好孝敬祖宗的孝子贤孙,就算是一出解压的办法,勉强算个苦中作乐吧。

  到时候找个理由去长陵邑之类的地方“上课”,还能暂时脱离开刘彻这过分敏锐的视线,得到少许喘息的机会。

  再有的话……

  刘稷摸了摸下巴,坏心眼地在想。

  既然刘彻这么认可宗室和乐,祖慈孙孝的观点,那他这个祖宗如果在教育那些人的时候,顺手给曾孙布置点作业习题什么的,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第27章

  刘彻今年,二十九岁,没到三十。

  刘稷怎么想都觉得,他正是感受一下“祖宗”关爱,体会一下写作业快乐的好时候。

  可惜,就算真要布置作业,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拿来当题目。

  要不然,刘稷是真想出些这样的题目。

  【假如你是刘邦,要向各地诸侯王征集兄弟子嗣入京,以尽孝道,这份由中央下达的文书应该如何写?】

  【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刘邦生前各项诏文?】

  【如何让假曾孙相信你是真祖宗?】

  这可都是刘稷现在面对的问题啊。

  尤其是第一条。

  他在朝堂之上,将这些人征召前来长安的话说得无比顺口,但难保刘彻不会丢给他一个难题,问他,在庄助列出了名单之后,诏令中要如何写,才更符合他这位祖宗的心意,符合他这隐于朝堂、言传市井、却并不诉诸史书笔墨的要求?

  呵,“晚辈”这种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

  未央宫椒房殿内,刘彻忽然后背一凉,莫名地眼皮跳了一下。

  可殿中有婴孩在,并未陈放冰鉴,仅有宫人摇扇成风,是冷不着人的。

  仅有水上凉风自殿外池间吹过,掠至殿中婴孩的脸上。

  孩童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也让刘彻转回了视线。

  刘据出生于春日,现在已有四个月大。

  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动静,他抬起了脑袋,慢慢吞吞地转向了刘彻,发出了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缕摇晃的乌发。

  乌发的主人正扶着他,让他一手抓着眼前的木质小台,稍稍坐起一阵,玩个每日必经的“游戏”。

  但还没等他那短短的小手将这缕头发抓住,它就从他的面前一转,自未握紧的指缝里溜走了。

  刘据的动作又卡住了一瞬,脸上冒出了失望的表情。

  “……”

  “哈哈哈哈……”刘彻眼见这一出,丝毫不给刘据面子地笑了出来。

  下一刻,他就被两双眼睛盯住了。

  那双属于幼童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比起理解刘彻为何发笑,可能更像是被声音吸引过去的。而另外一双眼睛,便是温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笑他作什么?他现在连抬头都没那么顺畅,坐起也只能坐一小会儿,哪有笑他笨拙的道理。”

  刘彻从容道:“见他讨人喜欢于是发笑,不行吗?或也是因他身体康健,故而高兴呢?”

  卫子夫抿唇微笑:“幸好有阿慧出生在先,已知如何照看婴孩,这才不似当年那般手忙脚乱。”

  刘彻闻言,微有恍惚了一阵。

  那何止是卫子夫的第一个女儿,也是他刘彻的第一个孩子。女儿出生,哪里仅仅叫手忙脚乱而已。

  现在他还有了第一个儿子。

  这一双儿女的出现,对他来说都至为重要。并不只是眼前的这个小小婴孩,承载着他这位父亲的关注。

  刘彻道:“你说到阿慧,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她今年也有十一岁了,再过几年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前几日因朝中之事,我将曹襄自平阳唤回,见他年纪虽小,却也已有几分先平阳侯与阿姊的风范,比前两年稳重了不少。他是阿姊教养长大的,为人处事都是知根知底,若是将来亲上加亲,是否也算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