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专业,太不专业了,作为一名合格的炼丹骗子,怎么能没多少硝石存货。
现在还要让他面临天罚材料不足的问题。
以李少君炼丹所需的名义去采买,肯定是有些不妥当的。刘稷怎么想都觉得,他能多得些自由,避开刘彻的眼线,得是在他证明了边陲战事的发展,证明了自己还有迥异于人的本事之后,而非现在。
他现在在朝堂上横行无忌,但背后仍要小心谨慎,不敢走错一步。
而且,支持李少君重操旧业,也容易让人怀疑,他和李少君是不是同行,只是他的水平更为高明罢了。
若是以接下来教学需要来买,其实也有点不妥。
他已与桑弘羊敲定,教导那些宗室子弟研学国政经济,买硝石干什么,点火解压吗?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可把刘稷给愁坏了。
但很快他就发觉,他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在秦汉时期,能有所耳闻的矿物,除了能锻造兵器的,剩下的大多是能入药的,就如硫磺,也是药物,才能被炼丹士所取用,所以硝石……
硝石也叫消石,虽有一定的毒性,但也是一味化解热疮肿毒,缓解腹心疼痛的良药。
等等。
是“药”的话,好像就好办了!
刘稷心念一动,想到了一条获取“良药”的办法。
……
两日后的天明时分,晨光方现,人声不盛。
依照刘稷平日里的作息惯例,还未到他起身的时候,李少君不会没事找事从偏院来寻他,东方朔、桑弘羊等人更不会在此时抵达,于是仅有霍去病带着几名侍卫守在院中。
少年人目光炯炯,精神抖擞,毫无一点疲累的模样,虽然正有晨雾弥漫,他的眼力依然好得出奇,耳力也是自然。
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屋中传来了一阵动静。
像是先有什么人一个胡乱翻身摔下了床。
霍去病:“……”
他本想着,这么尴尬丢脸的情况,他就不凑到刘稷面前去,让祖宗不自在了,可紧随其后的,竟是一派“兵荒马乱”,叮铃桄榔的动静。
下一刻,刘稷的房门就被撞开了。
确实是“撞”开!
因为霍去病一眼就看到,刘稷匆匆疾奔出门,竟是忙乱得连鞋子都没穿上。
在这张平日里不见多少威仪,却向来淡定从容的脸上,霍去病竟然头一次看到了茫然惶恐的颜色。
那是一种,从来没在祖宗脸上看到的表情。
刘稷的声音也变了调:“这是什么地方!”
霍去病:“什么!”
刘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色厉内荏,他瞪着眼睛,掠过了这群佩刀的郎卫,半后退了一步,却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向前走来,像是要冲出门去。“我没见过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让开!”
不对。
想到刘彻的叮嘱,霍去病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刘稷的胳臂,试图钳制住他向前奔逃的动作。掌心传来的蛮力挣扎之势毫无减弱,让霍去病顿时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刘稷的骂声更是随即传入了他的耳中。“我乃河间献王之子,虽无爵位在身,但也是正经入籍的宗室,尔等……混账!”
霍去病反应极快,一脚顶上了他的膝弯,按着他的肩膀,便将人死死地扣住。
少年面色涨红,厉声向着慢他半步的侍从喝道:“还不先拿软布绳索来,把他绑上,即刻送去陛下的面前,耽误了时间,我等拿什么来赔!”
“……好!”
其余人脚步匆匆,快速拿了布绳来,协助着霍去病将刘稷捆成了个粽子,又飞快地将人扛上了马车。
霍去病面上一派复杂,眼见这陌生的刘稷复要开口,张口便是一句喝止:“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要带你去见陛下,你有什么疑问,都别在现在说。”
那惶恐惊乱的青年果然眼神一抖,安静了下来,嘴里也不知在无声嘀咕着什么。
外面驾车的护卫一抽缰绳,马车猛地跑了起来。
霍去病牙关紧咬,抬手掀开车帘,扫过窗外迅速后撤的景象,免得让这同在车中的囚徒瞧见他脸色同样掩饰不住的慌乱。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在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从刘稷的寥寥几句里,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已不再是先前那个运筹帷幄、指点迷津的高皇帝刘邦,而重新回到了那个原本的刘稷。
那就必须尽快将他送到陛下的面前,由陛下来决断该当如何处理。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要不要算个看护不力之罪……
“停车。”
霍去病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他的侧方响起。
这简短的两个字掷地有声,有着完全不同于方才的语气。
霍去病蓦然一怔,随即飞快地回过头来,便惊喜地看到,刘稷脸上的惶惑之色,已如褪色一般,从他的脸上隐没了下去。
他无奈地看了眼身上的束缚,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给我松绑”。
霍去病大喜过望,赶紧伸手扯开了绳结,可就是在他行将退开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握住了他的小臂。
刘稷五指成爪,手背的青筋都因这蓦然发力而凸起。
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不对……速入宫中,让他……来见我。”
霍去病连声应道:“好!我们这就走!”
他听得明白,刘稷口中的那个“他”字,到底指代的是谁。
糟了!
还魂之术果然要付出代价,就如此刻,太祖的身体,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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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还陕述怀》
第32章
“你是说,他的魂灵与他所占用的身体之间出现了磨合上的问题,让真正的刘稷跑了出来,现在又被压制了回去?”
刘彻一贯稳健的脚步,都比平日里匆匆,快步走向车舆前,又向霍去病发问求证。
霍去病信誓旦旦地点头:“我等亲眼所见。”
刘彻面沉如水。
霍去病的身份和性格就决定了,他忠诚于刘彻,便不会被别人所收买。
他敢这么说,应当是没错的。
何况,刘彻原本就怀疑,刘稷在朝堂上的表现过于激进了一些,有时候流露出的迫切心态,根本不是一位真正老辣的帝王应有的模样。
他的猜测是,那或许是因为,刘稷在人间能够滞留的时间并不长。
现在发生的情况,恰恰印证了刘彻的这个猜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刘彻咬了咬牙,心神紧绷。
刘稷没出问题的时候,他要担心这位还阳的祖宗做出威逼皇位之事,但他出了事,又让刘彻觉得,此事不能发生,实属莫大的损失。
所以当下无论如何要做的,就是解决这危机。
而当刘彻快步抵达刘稷一度落脚过的宫中寝殿时,他看到的,就是比起平日所见稍显狼狈的刘稷,倒也难怪他要将殿中守卫尽数遣退,只让他们守在门外。
刘彻负剑而来,行至近前。
在远处他就已看到,刘稷的面色烧红一片,近看更加明显,在他的额上,脖颈处,都在冒着汗。煎熬之中,他只能阖目养神,压制着什么,直到听见了这道极有辨识度的脚步声,他才迅速地睁开了眼睛,眉眼间冷光一闪。“你来了。”
刘彻毫不含糊,开口便问:“太祖需要我做些什么?”
刘稷心中一喜。
好,太好了。
刘彻的这句话,让他满意地确认,他的这出表演没白费。他似是真的相信了,有原本的“刘稷”和高皇帝刘邦争夺身体掌控权的这一回事。
毕竟,连他自己都想夸一句自己,他设定的剧本很有说服力。
短暂的“刘稷上线”,见证者只有霍去病和那些侍卫,在这仓促之间,这些没那么人精的人,其实很难判断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刘稷本尊夺回了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