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64)

2026-04-28

  他还对卫青发出了一道关键的诏令,那就是抢先一步,伺机探寻匈奴的动向。

  这几年间,匈奴的有些习性已渐渐固定了下来,也逐渐为他们所知。

  这草原上的“悍匪”,大多时候都在逐水草而居,游荡于漠南漠北,以及大汉的边境,但一年之中,他们往往会有三次相聚。

  一次在岁正,各大部落的首领齐聚单于庭,举行一次碰头议会,并行祭祀之举。

  一次在五月,聚于龙城,也叫茏城,规模颇为盛大,祭祀祖先与鬼神。

  一次在九月马肥兵壮之时。

  对于匈奴来说,龙城并不是个固定的地点,九月的秋聚也大多不在同一处举办,只是因抄略边境便捷,多会于一个叫做“蹛林”的地方。

  卫青的来信,就是对此事的说明。

  他认为,要判断高祖所言真假,可以利用这项习俗。

  如今尚在六月,距离匈奴的龙城之会尚未过去多久,以卫青曾追击入胡市的经验,有机会找得到今岁五月的聚首之处,再凭借牧人骑兵迁移的线索,判断他们之中最有进攻性的一路在后半年的动向。

  如果先有预知,他们会向辽西方向靠近,那么在追溯行迹上,会比全无线索,没头脑地搜捕,起码容易一些。

  只是还需要陛下再给他一点时间。

  刘彻的批复,是一句简短有力的话——相机行事,事急自决。

  另一封,便是长陵那边的来报。

  刘彻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比起卫青那封踏实得有理有据,更有相应行动的回禀,长陵那边简直是在魔幻剧场。

  什么叫,太祖刚至长陵,就扛着酒水去祭祀自己去了?

  他还顺便给正在长陵便殿中搬运物事的众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隔空取物,让三十六枚袅蹄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按照他的说法,是让沟通阴阳之物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这本事……不止李少君想学,刘彻也想学啊。

  但祖宗有祖宗的脾气,没将这当中的奥妙说出来,就如刘彻至今也还不知道,那稳固神魂的药方,到底是怎样的配比,真是令人遗憾。

  好在,他最多算是个没能尽知内情的晚辈,有些人就当真是个笑话。

  刘稷闭关,有一批在长陵邑中定居的人找上门去,想要为还阳的太祖效力,却被霍去病带人查得,他们之中有些人,近来得了一笔不明来路的钱财。

  霍去病以刘稷闭关为由,将其中一批驱赶离开,一批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要等刘稷现身,再决定他们的去留,实际上是令人顺着线索追查去了。

  “李少君……”

  刘彻一瞧见霍去病这来信中说的,此事多亏李少君提点,就忍不住想到,此人正是用他那揣测人心的伎俩,把他都给骗过去了,现在倒是仗着刘稷拿他有用,在这儿戴罪立功上了。

  真是让人恼火。

  正好有这手长到茂陵邑的不法之徒,就这么撞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宣泄一番怒气。

  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啊。

  刘彻将这封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总觉得某些地方,有着微妙的违和感,直到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

  霍去病写道:【太祖步履登山,携酒而行。】

  刘彻皱眉想着,自己去自己的陵墓跟前,按理来说,是不存在什么冒犯一说的。

  那刘稷干嘛非要走着去爬山?

  长陵之上多为缓坡,大可纵马而行,还能省些体力。

  再一细想,刘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打从他见到刘稷开始到如今,他就没见过刘稷骑一次马,也没见过他真正拔刀动武。可一个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帝王,在终于得到了一具年轻的身体还阳之后,能这么忍得住吗?

  比起也可当作借口的“不适应”,这更像是不擅骑马、不通武艺之人所为啊……

  待得祖宗自长陵回来,找个机会试探一番吧。

  反正,他又没打算把人往战车里一丢,送到前线去。

  ……

  刘稷尚不知,他在跟来长陵的众多亲随面前毫无破绽的一场祭祀,放在疑心病甚重的刘彻面前,却又多了一个令人心生疑虑之处。

  五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将自己花费大价钱买来的火药配方,变成包裹严密的实物,打上了“药物”的标签,小心地放在了箱中隔离。

  也足够他在当中的后两日,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谁看了都得觉得,祖宗稳固魂魄大有成效。

  现在他精神正好,准备出门放放风。

  虽说长陵风光不差,好一派青山绿水的景象,但在别人坟头踏青,总是不太礼貌的,刘稷想了想,还是将这出行的地点,定在了附近的长陵邑。

  霍去病低声提醒道:“近来长陵邑中多有异动,太祖陛下还是小心些为好。我等追查线索,竟还有一路指向了河间王。”

  刘稷哦了一声:“我借用这身体的兄长?”

  “是。”

  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判定,这是兄长关心弟弟,遣人在旁看一看,或是另有居心不良的算盘。总之,太祖的身份过于敏感,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刘稷却是摆了摆手:“无妨。若真有人想除掉我,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再说,我难道是这么好解决的吗?这些人可没有驱鬼的经验。”

  霍去病险些被一句“驱鬼”呛着。

  但见刘稷自己如此笃定无事,他也就暂时放下了忧虑,让今日随行之人务必小心保护。

  刘稷摸着自己的手腕,登上了前往长陵邑的马车。

  他敢如此和霍去病说,自然是有些倚仗的。

  此刻,在他手腕上的那条十环浅痕,已变成了九环,正是他这几日间做了个测试所致。别的不说,这防护罩在冷兵器时代那叫一个好用。

  他终于不必担心刘彻在半夜又想起了那一巴掌,跑过来扎他一刀了。

  而现在既不在权力倾轧的中心长安,又不在最危险的前线战场,应该顶多就是有人来试探试探他这位祖宗的深浅,不至于有人这么想不开,来刺杀他……吧?杀他的效果能有多好?

  刘稷想到这里,顿时放宽了心。

  在距离长陵邑尚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他便叫停了马车,与早换上轻便装束的护卫一并,以寻常游人的身份踏入了陵邑之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能让刘彻相信他确是太祖还魂,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气质。哪怕是被塞入了刘稷的壳子里,他这现代人的举止,在百姓中仍有些微妙的格格不入,也就难免被人察觉到他的不同。

  近来陵邑中又到处都是高皇帝前往长陵小住的传闻,很难不让有心人随即联想到这上面。

  比如,受了郭解指派来到此地的人。

  他小心地盯着刘稷的一举一动,预备将他所表现出的喜好全给记录下来,好向郭解回禀。

  就是有个问题……

  高皇帝他多年在地下,只吃那朝廷给他安排的一天四顿贡品,是不是已经吃腻了御膳啊,怎么对这街市上的面点如此感兴趣呢?

  就像现在,他又盯上了眼前这家小铺的枣糒。

  糒,算是一种干饼,用脱粟制成,为了调味,缓和脱粟的涩口,才加上了枣。只不过这家的枣糒做得精巧漂亮,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可不论再如何式样精致,那也只是街头最寻常的一味吃食。

  只能让这探子猜测,或许刘稷不是因为嘴馋,才在这铺子前停下了脚步,而是因为,这干饼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什么事?

  他想了想,还是低头记了下来。

  但也就是在他低头记录,就是在刘稷让人去接那老板递出的枣糒时,惊变陡生。

  两名少年追打着从街市上跑过,其中一人踉跄了一步,向着这边歪了过来。这人连忙伸手向着一旁的木架撑了一把,稳住了身形。

  刘稷见他没有摔过来的意思,很快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刻,这人就从袖中拔出了一把匕首,向着刘稷扑了过来。

  刘稷骇然一震。眼尾的余光中,已是倒映出了匕首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