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80)

2026-04-28

  他倒要看看,有这句应对,那幕后试图离间之人,还能拿出怎样的招数!

  若他真对刘稷有所猜疑,更不会放任对方前往边境,在他无法看到的地方,去与他的将领往来。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刘稷的表情有片刻的无语,仿佛是他的安排仍有什么不妥之处。

  偏偏刘稷并无对此做个解释的意思,只道:“你有数就好。”

  刘彻虽被那天罚吓得不轻,对于祖宗更多了些敬畏惧怕,仍是个好面子的皇帝,纠结片刻后,还是没把这份疑惑说出口,而是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您这边地一行走得痛快,那些来您面前尽孝就学的宗室子弟,难道也要跟着您一并到边境去抗敌?这些人平日里只知吃喝享乐,骑射学得稀松平常,恐怕不仅起不到振奋军心、合力抗敌的效果,反而见了匈奴就得掉头逃命吧?”

  别到时候闹出个某某宗室为匈奴所获的笑话,刘彻可丢不起这样的脸。

  这次哑然的换成刘稷了:“……”

  他总不好跟刘彻说,他在提出往边境避祸这个计划的时候,都忘记了还有这批人了。他真忘了。

  这绝不能怪他记性不好,要怪就怪那些不孝的子孙!

  前阵子,这些抵达长安的宗室子弟还给他上交束脩,以换取一份先祖馈赠的保命符,甚至时不时就想来他面前混些存在感,结果等到秋社之后,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唯恐自己成了第二个鲁王刘光。

  虽然刘光没像郭解一样,丧命于供奉祭品之时,祖宗也格外体贴地让他所在的祭台距离郭解有一段距离,可是,但凡是参加了那日祭典的人都会记得,在遭到了那样的惊吓后,鲁王是如何失态地跪地乞求祖宗原谅。

  丢脸丢到这份上,得被人笑话多少年啊?

  还不如先闭门安分待着,别让祖宗想起自己算了。

  可惜,刘稷是差点忘了这批人,刘彻时刻关注着推恩令的效果,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记这批特殊的人质。

  刘稷若是赶赴边境去了,这些人该怎么办?

  刘稷想了想,答道:“倒也简单,我往辽西走这一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至多半年也就回长安了,这些人却不会只在长安留半年,就能出师回返郡国,代行朝廷意志,那就当我出门一趟,顺手也给他们布置了个学前考验好了。”

  这些人不好安排?给他们留个作业,不就算是有交代了吗?

  刘稷已从刘彻处得到了那句对方相氏地位的认可,此刻说话间更显从容。

  但刘彻觉得,收到这份“学前考验”的宗室,估计是笑不出来的。

  刘稷抬了抬下巴,道:“先前我与桑弘羊说,对这些宗室子弟教不了白手起家,说不得忆苦思甜,不如学学金钱运作之道,看看能否长成对朝廷有用的人才,今日我仍是这个想法。赶巧,近来是有一笔经济账,可以由他们一并核算清楚。”

  刘彻听懂了他的意思:“您是说,让他们瞧瞧郭解在河内的那笔糊涂账,然后去协助各地豪强迁居?”

  ……

  “怎么会让我们……让我们去干这件事?”

  刘叡蹭的一下,就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前来通传的使者面前,丝毫没觉得,自己当着朝廷通传的使者说出这样的话,是在御前失仪。

  他自知自己有多少斤两,便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还能担负起这样的重任,只得该问就问。

  他连忙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个装有金饼的锦囊,向着通传之人的怀中塞了过去,趁着对方还在尴尬于收或不收的时候,他已抓着对方,把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我虽在名义上曾拜郭解为师,但那都是我兄长的安排,也怪那郭解专会经营名声,竟连那么多人都被骗过了!归根到底,我久居梁国,与他没什么交情。我兄长离开长安的时候也说……”

  说太祖陛下赠予罍樽之物,正是对他们的嘉奖。

  刘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强忍着牙关发颤:“我想请教您一句,这安排到底与我曾拜师郭解有无关系。”

  那通传的侍者没来得及答话,忽有另一个声音传来:“你问他,还不如来问我。”

  刘叡眼前一亮:“桑侍中。”

  他在长安已有一段时日,怎会不知桑弘羊其人。这位桑侍中凭商贾门户的出身,不仅混成了陛下的伴读,还在太祖面前颇得器重,前阵子,也正是由他负责那束脩与回礼往来。

  如果说还有谁是他们这些宗室子弟说得上话,也能借着交谈探听一番太祖意图的,首选必是桑弘羊,而不是说话轻佻的东方朔,又或者干脆就曾是个骗子的李少君。

  桑弘羊向着他拱手作礼:“太祖有意教导诸位,自然要将话说清楚,所以特命我来向你等一一言明这安排的用意。”

  刘叡连忙伸手,做出了个向内邀约的动作:“请入内来说。”

  桑弘羊瞧着他这一派如见救星的表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我稍后还要去找其他人,就长话短说了。先问一句话,你曾亲赴河内,觉得郭解这样的地方豪强,与官员关系如何?”

  刘叡回忆了一番彼时兄长刘襄抵达河内的情况:“……官员送之,如送亲友。官员喜之,喜其得势!”

  “这就对了。”桑弘羊答道,“虽有郭解受天罚而死一事,令豪强迁居不似早年间艰难,但在地方上,仍有官员与豪强通气,彼此都怀侥幸之心,觉得不至遭此惩处,或许朝廷律令送至地方,他们也敢替人虚报家产,阳奉阴违,反而是你等汉室宗亲如今师从方相氏之尊,必能成一番大事。”

  “师从——方相氏之尊?”刘叡有些不太明白,为何桑弘羊先前说的还是太祖,现在又换成了方相氏这种说法。但他本就不算脾性强硬之人,现在见桑弘羊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敢再多追问。

  反正现在方相氏是由太祖顶着金面具扮演,那么到底是哪种称呼,应该也没太大的区别。

  倒是桑弘羊的那一番话,他听明白了!

  比起地方官员,他们这些诸侯国中的闲人对于周遭的情况颇为了解,又绝不会包庇那些应当迁居陵邑的豪强,正能为朝廷督办好这桩差事。

  或许太祖陛下有心教导他们的道理,也就藏在了这差事之中……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就不是要找我们的麻烦,而是对我们格外看重?”

  桑弘羊咳嗽了一声:“怎么说话呢,两位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吗?真要处置你们当中的不法之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哪里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何况,若是连你这只管一方的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这居中统筹之人又算什么?”

  “居中……”刘叡顿时意识到了桑弘羊话中的意思,惊道,“您负责总办此次豪强迁居之事!”

  桑弘羊含笑反问:“你会觉得,我以这个年龄拿下这份重担,是因开罪了太祖,于是不被准允跟从远行,只能留下来干这煎熬的勾当吗?”

  刘叡本就已觉,自己在慌乱之下,将有些话说得大为不妥,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当然不会,您这该叫做年少有为!”

  这当然是年少有为,天子器重!

  督办豪强迁居陵邑,填实关中人口,再如何在刚摆放到刘叡面前的时候,疑似一出阴谋陷阱,那也是一项关乎天下形势的要务啊。

  桑弘羊年不满三十,也无爵位在身,就能接下这份要务,显然不是遭人算计,而是备受刘彻和刘稷倚重。

  有他在前,刘叡也连忙放下了对自己前途的担忧,决意先遵照着刘稷的安排,做好这份差事。

  为保这份差事进行得顺利,或许他还要向兄长借用些梁国的兵马,防止那些另有倚仗的地方豪强不听他的话。

  他脸上的慌乱退去了几分,小声又向着桑弘羊打听:“您刚才说,自己并不是开罪了太祖,不被准允跟从远行,不知这远行是要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