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年号的开端,似乎并没有那么祥瑞。
就在同年冬日,就连关中都下了极为骇人的大风雪,雪深数尺,坚冰难化,可怕的严寒天气,让不知多少人冻死于道旁。
刘稷的商铺也曾因【风雪灾至】的突发事件影响,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若是什么都不做,当这灾害到来之时,刘稷看到的,就不会只是游戏里的路有死者提示,而是真正的百姓死难。
虽然距离如今还有六年之久,刘稷若能联系上客服,可能也不会留到那一年,他还是在那士卒赤诚相告的声音里,恍惚地叹了一口气。
唉……难呐。
哪怕刘稷现在的身份,是刘彻他祖宗,要想拿到棉花这样的划时代产物,让其用在防寒衣物之中,都是异常艰难的事情。
还不如先往鞋子里多塞一点草呢。
“对了,你们说,”刘稷思绪一转,忽然抬头,向东方朔和吾丘寿王问道,“小霍现在到何处了?”
东方朔:“……”
太祖的善变果然难以估量。这跳脱的思绪也实难把握。
但他还是答道:“应是接近卫将军营地了吧?”
……
卫青自探听得匈奴大军动向后,便在留够了雁门的戍守士卒后,带着余下的兵马,途经上谷,赶赴渔阳,也已令人报信,将自己驻军所在之处送来了右北平。
便是因战况有变,需要调兵行动,军队从那里开拔,也会留下行进的轨迹。
所以对于轻装出行的霍去病等人来说,要寻到卫青的军营所在并非难事。
而好消息是,卫青的兵马未动,就在霍去病疾行而去的目的地!
年轻的骑卫策马奔行之间,奋力地举起了臂膀,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叫营中戍守的士卒远远就看到了那一行人发出的讯号,捕捉到了那一抹艳红的颜色。
奔马也很快自烟尘中窜出,行至了营门之外。
早有士卒去向此地的主将报信了。
于是,当霍去病跳下马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披甲胄,按剑而行,在头盔之下露出了一张端方威严的面容。虽因身处边地,没那样好的条件打理面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在京里时年长了几岁,但那并不影响霍去病在相隔一段距离时,就已认出了他的身份。
霍去病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舅——卫将军!”
他正色,拱手道:“奉太祖之命,向卫将军报信!”
第50章
卫青险些被霍去病这假作成人的模样给逗笑了。
尤其是那句忽然改口的卫将军,不必霍去病解释,他都能猜到,霍去病此刻是何想法。
但这笑意还未及嘴角,卫青就已将其一收。
霍去病人小鬼大,知道此番赶路是来替太祖说正事的,他自然也清楚。
“速入营中。”
卫青稍放缓了点脚步,正够霍去病大步追了上来,低声问道:“舅舅,匈奴那边动静如何?”
卫青眼神一转,调侃道:“这会儿又知道叫舅舅了?”
霍去病一脸正经:“若是按照军中的规矩,应当先由我向您汇报右北平的安排,但这事说起来不是三言两语能交代清楚的,而我又迫切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只能先和舅舅论亲戚了。”
既论亲戚,那当小辈的卖个乖,长辈也该给点好处吧?
卫青:“……算起来我跟你也有半年多没见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是阿姊生下皇长子,匆匆往长安回了一趟,也没能多说上两句话。”
霍去病也不跟他客气:“舅舅是不是觉得,我长进了不少?”
少年眼神发亮,目光中朝气蓬勃,仿佛里面还藏着一句潜台词。
既然他长进不少,他先想知道的答案呢?
卫青无奈:“长进是长进了,但也别太自满。至于你想知道的动静……前几日捉到了一名胡人俘虏,说匈奴大军在蹛林之会后已然远行。”
“这不可能!”霍去病的眉毛当场就竖了起来。
卫青也没说霍去病判断的对是不对,向着朝他行礼示意的巡营士卒颔了颔首,向霍去病问道:“你的结论从何而来?”
霍去病道:“其一,每逢秋日,敌我形式最不对等,就算匈奴不欲对右北平等地动兵,也必要待兵休整一番,确定是否真无机会。其二,匈奴会师集聚之地,往往距离边境尚有数百里,奔袭边境也需数日,更何况是寻常的牧民迁居,怎么算,都不该有明确知晓匈奴撤军的俘虏为舅舅所获。”
“我看这更像是匈奴派出来谎报军情的探子,指望汉军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做出撤屯的愚蠢反应!”
卫青笑了:“撤屯可不能算愚蠢。边境劳力不足,必得将军屯轮岗安排妥当,让士卒归田。”
“但这不是现在。”霍去病语气笃定,但转眼间又忽现几分喜色。
卫青:“想到了什么?”
霍去病“嗯”了一声:“若是舅舅这里没抓到匈奴散布假消息的探子,我或许还要担心一下,太祖陛下演的那场好戏能否达到想要的效果。但既然匈奴人也玩上了心眼,那么,我敢说,边塞的变动已传入了他们耳中!”
舅甥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军帐,各自落座。
卫青见霍去病已抓着眼前的水杯满饮一口,缓过了连日骑行送信的口干舌燥,再度开了口:“行,现在我该听你说说那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的事情了。”
说实话,对卫青这样向来办事踏实的人来说,从霍去病口中听到那“太祖”二字,多少还是有点心情微妙,活像是在听“天神助力”之类的话。
但这太祖的身份归根到底还是由陛下裁定的,卫青又信得过这个判断。
短暂的心情恍惚并不影响卫将军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再听霍去病把话说完。
霍去病没察觉出舅舅的异样,或者说,一门心思想要将右北平那出谋算倾吐说出的他,正在思量着要从何处说起,自不会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还是从去年舅舅和李广一并出征,却一个得胜受封,一个被贬为平民说起,讲到了李广和那霸陵尉的纠纷。
饶是好脾气的卫青,也在这段时眉头紧锁,像是也想到自己早年间官职不高时被贵人找麻烦的那段。
但这情绪来得快,压下去也快,“你现在还能故弄玄虚,从前追溯,可见李广最后是没占到多少便宜。”
霍去病笑得有些促狭:“何止是没占到便宜,还被太祖陛下抄着剑痛打了一顿。起码已叫他知道,他这刚刚起势便公报私仇,在太祖这里都挂上了名号。”
“痛打了一顿?”
霍去病:“我也说不好,太祖是刚接近边关之时就有了这个想法,还是在见到霸陵尉求救时有感,总之,右北平边关守卒百姓尽知,初来此地的方相氏贵人与李广有私怨,仗势欺人痛殴将领,韩安国将军从中说和拦阻,却也只能先将两方都扣押了下来,而我……已代表使者折返,去求援去了。”
卫青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太祖不惜自污以诱敌,更让你确定,敌军先撤,只是对边境放出来的假消息。”
“对!”霍去病答道。
他望着卫青背后的舆图,像是被图上的什么东西所吸引,离席而起,往前靠了靠。
卫青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扎有旗帜的位置,是我令斥候在沿线布设的哨站,必要时可充当临时烽火,速传战况。立有黑杆的位置,是匈奴早年间废弃的营地,不排除他们仍会将此等水草丰足之处充当落脚地,所以哨站都避开了沿线。可惜时间仓促,其中标识并非全部。”
霍去病觉得舅舅这句“时间仓促”,着实是太过谦了。他在出发送信前,也曾与太祖一并进过韩将军的营帐,他那儿的行军舆图,就比之舅舅这里的少了许多讯息。
也难怪相比于资历更老的韩安国将军,太祖陛下更想听听舅舅对当下情况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