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还真的有这个可能,也对上了刘稷说的那句“此一时彼一时”!
……
刘稷跺了跺脚,仍没让自己发冷的脚心暖和起来,只好将本已收紧的领口,用手再扯紧了一些。别管这个动作到底有没有带来些许改变,从心理上来说,总算是好受一些了。
“要是此刻身在关中就好了,起码有关中周围的群山阻挡,也就没那么冷。”
如刀的朔风直往人脸上刮,偏偏这还是一个没有羽绒服,没有棉袄的时代,就连木柴牛粪这样的助燃之物,也不能无节制地供应。
翘首以待匈奴来袭的大戏,又是由刘稷亲自开场的,于是,近日间的更多火炭都被送去了锻造军械的铁官,以便让渔阳、右北平、辽西三郡的边关要塞中,再添一批冶铸的箭矢。
刘稷只能将双手捂在嘴前,向手心哈了一口热气。顺便苦中作乐地想,在这边关军营里待着,也不算是全无坏处。
起码这里的人不像刘彻一样疑神疑鬼,质疑他的祖宗身份。
天知道应付那个难搞的“曾孙”,他每天需要多消耗多少脑细胞。
就连跑到这边境来,他都需要担心,刘彻会不会跑去翻找他的书房,从他不喜欢留下把柄的表现里,发觉出什么疑点。
为此,他甚至不得不掏空了脑子,把他之前在游戏周目里见到过的北方地图,和他记忆里的世界地图,糅合到了一处,弄出了一张不太完整的地图,画在了羊皮卷上。
一时之间也分不太出,刘彻是那个喜欢找茬的老板,他是那个神机妙算、努力应付的员工,还是——刘彻是个极有上进心的员工,而他是个擅长画大饼的老板。
但不管怎么说,空空如也的书房里,有了这样的一枚重量级炸弹,就不信刘彻还能想起来找他其他的问题。
也正是依靠着这一记后手,他可以暂时安坐边关,不必担心他当着当着被禁足的方相氏,会突然有使者带着圣旨跑来,说要把他拿下……
物理意义上的寒冷,真不算什么。
但是,见他又哆嗦了一下,同在此地的吾丘寿王还是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您若觉寒冷,实不该穿着现在这一身,大可回营帐中去。”
吾丘寿王是真心诚意提出这个建议的,谁让刘稷此刻穿着的,不是带来边关的毛皮厚氅,只是一件边地士卒的粗服。
许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边关的生活,他还往脸上多抹了些泥灰,遮住了贵族子弟过于白皙也不够粗糙的皮肤,只借着一点微末的余火,以及附近的士卒人气来取暖。
更让吾丘寿王不能理解的还是他的反应。
刘稷微不可见地对着吾丘寿王摇了摇头,听到一旁的士卒又说起了那个被关着的祸害,刘稷张口就道:“嗨,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跟着他来的,也真是遭了老罪了。原本还指望能来边境戍守立功,谁知道这蠢货先干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韩将军也不好随便指派我们,只能让我们在此地待命。”
那说话的士卒闻言,顿时转向了刘稷的方向,见他有着一张稍显陌生的面貌,立时相信了那句“跟着他来的”,认定这是跟随刘稷前来右北平的郎卫官之一。
听到他也在吐槽这个不着调的方相氏,这士卒对他也多了几分亲近。
他当然没有怀疑,刘稷就是那位方相氏。
毕竟,人怎么能做到这么顺口地骂自己呢?
他甚至向刘稷招呼道:“你往这边坐坐,借着人墙挡挡风也好。”
吾丘寿王:“……”
刘稷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坐了过去,几句客套的互吹后,熟稔而又厚脸皮地打听起了此地营防的更多消息。
若是同在此地的人更机灵一些,指不定就会意识到,刘稷话中甚至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巡防换班之事。
落在吾丘寿王的眼中,却是还魂的高皇帝仍有当年起兵于草莽的表现,既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也无所谓多骂两句自己,顶着宗室子弟这无用的身体,都能在三两句话里和士卒打成一团。
那士卒更没心眼,开口建议道:“要我说,你若不适应北地气候,怕冷的厉害,还有一个办法。”
刘稷忙问:“怎么说?”
士卒伸手一指:“北边再远一些的高山上,会长一种战马爱吃的苔草,八月间长势最旺,偶有些放牧的胡商会叫专人采摘,晾晒成干,送到关市上来交易,原本是给营中最好一批战马吃的。但咱们这些常在北边混的戍军都试过了,把这草编上一编,往鞋子里塞,不比那毛皮做的鞋子差到哪里去。贵人是肯定用不惯这等干草的,但咱们这些人,能活着都算不错的,还能挑这个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鞋子,笑得坦诚:“若不是我这汗脚太臭,怕把鞋一脱,周围这群人全要把拳头招呼上来,骂我影响他们的食欲,我还能把自己的鞋子借你试试……”
刘稷怔愣了一瞬,下意识接道:“是,有些草木确实不比毛皮差。”
那士卒没发觉他这神情恍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敢骂你那上官,就跟咱们是一路人。看在你我投缘的份上,我还有个小道消息可以告诉你。”
“什么消息?”
他压低了嗓门,道:“韩将军这个人治军严整,那个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段城墙。
“前几年被匈奴攻破过,所以修缮的时候刻意加厚了一些。若你有一手好箭术,不如向韩将军请愿,去那里驻守。”
“待命待命,不就是怕你们听了那混账的话耽误事吗?那直接去最不容易耽误事还能杀敌的地方,总没毛病了吧?”
刘稷掰开手中麦饼的动作都险些一顿,但还是顺着他先前的想法,把那饼子递了出去。
士卒嘿嘿一笑,趁着周围的人没瞧见这边的情况,把这多出来的半块干粮直接揣进了衣兜里,对着刘稷投来了一个“果然上道”的眼神。
“你可别觉得我是在讨好你们这京里的来人啊,我只是跟你这么说,能不能成还不晓得,而且多一个人射退敌军,我们也算多个战友,是不是?”
刘稷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匈奴人又没进过关内,到时候一见这地方守军还更多了,指不定就觉得这儿偷工减料了。”
士卒声音短暂的停了下来:“……还能这样吗?”
刘稷答道:“互相见招拆招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也保不准就能大有收获呢,是不是?”
那士卒想了想,严肃地点了点头。
见刘稷重新转头去找他的同伴,他还忍不住在想,要是这些跟随方相氏前来的郎卫,除了那跑去找援兵的,都能有刚才那人这样的觉悟,待得敌军来袭,他们或许也能多相信一下那些人的本事。
战友这种东西,多一起共事也就熟了。
……
刘稷不知自己这为了加强边关生存几率的打探,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已是坐回到了吾丘寿王的身边,托腮陷入了沉思。
恰逢东方朔从那头的营帐中走了过来,见他这般少有的沉闷表现,低声向吾丘寿王问道:“太祖陛下这是怎么了?”
“刚与那边的士卒说了两句,就这样了。”
刘稷没出言解释。他听到了这两人的交谈,但他现在所想的东西,却显然不适合向他们告知。
方才那士卒说起牧马苔草也可防寒的时候,作为一个享受过现代种种保暖设施的现代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另一种保暖的植物,正是棉花,也是先前他异常怀念的东西。
他也随即想到,在方今这个时代,需要棉花的可不仅仅是戍守于辽西的士卒,还有更多的人。
在游戏的第一个周目,他在第六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商铺,正因为如此,他也对这个时间印象深刻。
这一年,天子刘彻打猎时捉住了一只“一角五蹄”的神奇动物,他觉得此物的出现甚是祥瑞,于是将年号改为“元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