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父甚爱之[清](36)

2026-05-13

  胤祕也蹭地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抱住了四爷的大腿,仰起脸很高兴地叫道:“四哥!”

  在胤祕不舒服的时候,四爷照顾了他这么多日。现在胤祕已经很喜欢这个四哥了,这也是他不愿意听见弘昼叫弘历四哥的原因。

  四哥明明是这个,怎么能叫另一个人四哥呢。

  四爷的神色微缓,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空出的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跟着弘昼学认字,是想要认字了吗?”

  胤祕很习惯被他抱了,两只小手抓住了四爷的衣襟,很高兴地说道:“好玩!”

  刚刚的弘昼教识字,在胤祕这里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跟着弘昼学他的语调和三字经的内容,胤祕并不关心内容是什么,他在意的是弘昼抑扬顿挫的语调,和摇头晃脑的姿势。

  语调和姿势他学得足有八成相似,但内容是一点儿也记不住了。

  弘昼略瞪大了眼睛,他刚刚可是很认真在教的,怎么能说是在玩呢?本想抗议,但看到阿玛在这里还是收了这个心思,算了,等阿玛走了再说。他一定要好好地告诉二十四叔,他们刚才不是在玩!

  四爷好笑:“念书认字怎么能算玩呢?”

  “二十四阿哥年纪毕竟还小,”年侧福晋在一旁温婉地笑道,“小孩子贪玩也是有的,这还不到启蒙的岁数呢,当成玩也没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有些好感,怕四爷会出言训斥,这才从旁说话。虽说四爷并非二十四阿哥的阿玛,但年长的兄长教训弟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况且四爷又一直是冷肃的性格,这孩子看着长得白白嫩嫩的,模样也可爱,若是被训斥了多半要哭的。

  “不错,”四爷没有想到年侧福晋已经想到了这些,他只是略又点了点胤祕的额头,“现在可以这样玩,但是等日后真的启蒙了去上书房了,可就不能这样了。”

  胤祕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他显然还不大明白去上书房意味着什么。

  弘昼在旁边站着,虽然不止一次看到阿玛待二十四叔的情况,但每次他都会吃惊。毕竟阿玛待他们几兄弟,一直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

  好在四哥和他说过,因为二十四叔不是阿玛的孩子,所以才待他温和的。倘若这不是二十四叔,而是他们的六弟,阿玛可不一定是这个态度。

  年侧福晋在一旁笑看着胤祕被四爷抱着,不期然又想起那个孩子。她垂下眼眸,若是这个孩子还在,也会这样被四爷抱着吗?五阿哥这样好,肯定也会教那个孩子念书吧。

  这样走神了片刻,待年侧福晋回过神来后,看着胤祕的眼神就更加温和了。

  康熙已经踏上了返程的步伐,四爷知道胤祕在府上住不了几日了。他这些日子也确实和这个幼弟相处出了些感情,念着胤祕马上要走,待他便更好了。

  甚至在康熙回来的前一日,他还有些不舍将这孩子送回去。

  康熙从木兰秋狝回来的那日,四爷要和三爷一起带着百官去迎接。

  八爷跟在两位兄长后面,九爷面上带着些微得意之色,已经想好了过几日汗阿玛发作老四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了。

  当然了,他们并不觉得那些小事会让汗阿玛对老四彻底冷下来,但失望总是一点点开始积攒的。这些年来老四实在滑不留手,他们抓不住机会,这次逮住了他顾不上两边的机会,自然是要使绊子的。

  康熙的銮驾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四爷听从礼官的喊话,与旁人一起跪下行礼。

  现在去木兰秋狝比二三十年前要好许多了,每日落脚的地方都修建了行宫,行宫虽然不大,但早就有地方官员将一些都打理好,康熙过去的时候下面人只需略做打理就能入住了。

  是以,虽然木兰围场不算近,但康熙实在没有太多奔波的疲惫感。反而是精神炯炯地回到了紫禁城,便开始召见三爷和四爷这两位他亲自指派监国的人,来问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虽说去木兰秋狝,但朝中若有什么大事,也是会八百里加急送到康熙手中的。他虽然这样问,但心中也明白是没有的。

  果然听三爷汇报的都是些小事,他便挥手让他退下。

  三爷有些不甘地看了四爷一眼,既然老爷子要他退下,那肯定是要听老四的汇报了。可老四这段时日都在躲懒,说什么二十四病了他要照顾,来衙门还不到三日,能说出些什么。

  “你来信与朕,说胤祕得了天花。”康熙的脸色说不清是喜是怒,“如今已经好全了?”

  在得到来信的时候,康熙险些直接从木兰围场拔营而归。但蒙古的王公贵族都已经到了,他若是这样一走了之是绝不行的。加之旁边人也在劝说,即便康熙不回来,二十四阿哥也是被最好的太医诊治,回去后康熙千金之体又不能入内去看二十四阿哥,不如早些完成木兰秋狝,回来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康熙被劝了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将原定下的木兰秋狝的日子提前了两日,结束了之后也不如往常要多停留两三日。这才十几日就回来了,甚至在路上也是加急赶路了的。

  好在在木兰秋狝结束后一日,康熙又接到了四爷的信,说胤祕的天花已经好了。这才让康熙的脚步没有一直加快,而是顾念着下面人略放慢了脚步。

  当然了,还是比前些年的脚步要快些。

  四爷跪了下来,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悲伤和愧疚:“是儿臣照顾不周,叫二十四弟去住了两日就病了,叫太医前来诊治说是天花。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亲自照料二十四弟,好在前几日二十四弟便好了。”

  “今日本来是想着带他一起回宫的,但儿臣要先去城门口迎接汗阿玛,怕二十四弟年纪太小了不方便带出来。这才想着,等给汗阿玛汇报完了事情,再回王府将他接过来。”

  关于胤祕得天花的事情,四爷已经略查到了些眉目了,毕竟是他府上这么多年的人,其他的亲人都在他手上。在发生事情之前或许看不出,但发生事情之后是很容易查的。

  不过四爷可不准备将这些事情说于汗阿玛听,他了解汗阿玛,自己并非汗阿玛偏爱的孩子。若是胤祕招了算计,或许汗阿玛是会怒极的。但他被算计,汗阿玛只怕第一反应是他没用。

  四爷冷静地想到,这次被算计的苦主是胤祕,汗阿玛自然是会怜惜这位幼弟的。但同时,他的在汗阿玛那里的考评也必然会降低,他不想看到这样。

  报复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做,没必要让汗阿玛掺和进来。但他在汗阿玛这里的考评,一定不能降低。

  康熙看着在下面跪着,眼睛低垂看上去很是自责的四爷,他如今年岁愈大,便越能看清底下人的心思。

  将胤祕带回去对老四来说是件好事,不为别的,只为着胤祕在康熙这里得宠的待遇。将这个小了几十岁的弟弟带回去养几日,又不费事,还能在康熙的心中得一个好评。

  这样的好事轻易是没有的,所以康熙决计是不会相信这是老四故意的。因为这件事很明显对老四没有益处,或者说,若是胤祕当真在老四的府邸出事了,康熙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迁怒与这个孩子的。

  但康熙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是意外,在宫里这么久了都不曾出天花,但刚一出宫就得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以,多半是有人要给老四使绊子,用胤祕做了筏子罢。

  康熙在心中已经下了定论,这件事不必多查,只需要看若是老四倒了那谁受益最多就明白了。

  这样想着,康熙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上前温和地将四爷从地上扶起来,叹道:“得了天花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你呢?况且既然这回好好过去了,日后也不用担忧这个孩子天花的事情了。朕是信你会好好待兄弟的,必然是将胤祕照顾得极好。”

  四爷被汗阿玛亲手扶起,眼眶微红似乎极为感动,没有多话,但面上感动之色并不是作假的。

  等四爷告退了,说是去接胤祕送回皇宫。康熙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眼睛微垂。这回用了胤祕做筏子,他是最讨厌这样不将兄弟的性命当回事的情况的,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些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