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蓦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干燥的嘴唇颤抖,但还是迅速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指侧死死地压在了他的筋上。
张起灵的手纹丝不动。
“咳咳咳,对不起。”沈淮似是才回过神,侧头呛了几声,卸了力的手顿时软绵绵地又砸了回去,他声音含混,“我睡了一会。”
张起灵自高而低俯视着他,他们现在的距离比之前谈话时还要近,近得他能看到沈淮眼底的疲惫。
若说第一次还是他突然试探下凌乱的还手,这次可是沈淮的主动攻击。
哪怕只有一下,那极浅的、毫无杀伤力的动作,都足以说明面前这人拥有——曾经拥有,一定的武力。
哪怕现在弱得仿佛他一根指头就能戳倒。
沈淮本身也是个充满秘密的谜团。
“你和他都在发烧。”张起灵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只是道,“我找到地图了,你还有多余的药吗?在下场雪暴来临前,我们要进入墨脱。”
沈淮准备了很多治疗外伤、中毒的药,却单单忽视了内伤风寒。
但仅仅在一瞬间,他就收起了在系统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脆弱,给自己套上了温和中带着点疏离的壳子,除了呼吸间无法掩饰的炽热外,一切好像又归为了正常。
“我觉得我还可以坚持。”他道,“我收拾一下,趁早走吧。”
张起灵在他收拾的这些功夫,干脆利落地用火折子把火又燃了起来,直接添进去易燃的枝叶,再用火迅速融化着旁边的雪水。
他接了一壶水,将军用水壶直接丢进火堆里加热,片刻后伸手一夹,手指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在火里过了一遭。他把热乎的水壶甩进旁边的雪里,等外壁的温度降下来,才递给沈淮。
“喝。”张起灵道,“棺材我带着。”
沈淮烧得有点迷糊,捧着水壶乖巧点头,完全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直到他看见张起灵手臂上肌肉明显,青筋凸起,而他那看着并不怎么样的棺材只是挪了半尺。
张起灵:“……?”
沈淮:“…………”
“噗……咳咳。”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很真诚地道,“我没笑。”
很好,又要到他解释(开编)的时候了。
第169章 填坑
沈淮当着张起灵的面,微微使劲儿,那个险些让小哥颜面尽失的棺材便被他拖动了一节。
张起灵:“?”
他下意识松开手,原本被他举起的那个角也没有回落。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把他都难以抬起来的棺材,以轻而易举的姿态挪动了。
总不能刚刚的试探,都是他的藏拙吧?
沈淮情绪略起伏,脸上的红晕便显得更病态了,他低头咳了几声,用嘶哑的声音道:“别怀疑了,张族长,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他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透过棺盖,仿佛能看见里面躺着的重病号。
张起灵蹙着眉:“这不符合常理。”
沈淮心底腹诽,哥啊!等以后你自己都长生不老了,就不会觉得这点小事儿有什么不合理了。
这个世界的血脉到底有多么庞大的能量,估计除了作者——等等,以三叔那吃书的速度,作者本身估计都不知道。
那就是真的未解之谜了!
而未解之谜就代表着,不管他怎么瞎编,都不会触发法则。
毕竟这个BUG是世界(作者)本身就遗留下来的……
沈淮抚摸着棺盖,上面的花纹是用非常细腻的笔触镌刻的,若凑近看,还能看见更为神秘的细纹。
【统统。】他悄悄喊系统,【给我加点效果。】
系统:【啊?什么?】
还没等系统问明白,沈淮已经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张起灵侧兜里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指尖来了那么一下。
削铁如泥的刀划过,一开始并不疼,直到血流出才让沈淮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痛,痛痛痛!】他在心底小小吸气,努力绷住了面部表情。
沈淮其实一开始还想过学电视剧那种直接一啃指尖,然后嘎嘎涂血画符的装逼如风。
但仔细一想,要是他怕痛没咬破,那当着张起灵的面吃手手可别太抽象……
等等,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鲜血滴答地落到了棺盖上,沈淮在心底催促系统:【快快快!随便给点什么特效,能让世界接受的,又不能让人看不见,你自己看着估摸!】
系统:【啊?啊!】
它看着沈淮毫不犹豫对自己下手,几乎瞳孔地震:淮啊!你这可没跟我对过剧本!!
某戏精随机应变的能力,确实不是程序脑壳所应付得来的。
好在系统已经习惯了沈淮指哪打哪,很快就给甲方交了答卷。
只见那血液顺着纹路蜿蜒,勾勒出奇异的图案,近乎肉眼不可见的暗光浮现,仿佛是一个阵法被激活一般。
但这微光只亮了片刻,便很快黯淡下去。
温度太低了,鲜血凝固的速度很快。
张起灵目光认真,黑眸中映着那延迟亮起又很快熄灭的光。
沈淮把手指包扎了起来,简单系了个医用结,立马把手揣回手套。
冷也有个好处,冷起来连疼都感觉不清楚了。
系统还在紧张地道:【呼呼,吹吹就不疼了。】
【说起来淮,我的速度还是有点慢,不会露馅吧?】
沈淮想了想,淡定道:【问题不大,这样效果刚好,毕竟我又不是“原装血”,浓度不够有点延迟才正常。】
系统无言,发现沈淮最牛逼的一点就是不管他怎么折腾,都能找出理由来圆。
“……就是这样。”沈淮(编)道,“这棺木到底什么材质,我并不清楚,但也有过猜测,跟鹤钊的身世有关。”
“他血脉里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你们张家人应该也了解。”
“因为那次换血,我也算是沾了点福。”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道:“或许不是福。”
张起灵跟沈鹤钊相处的记忆总是忘得很快,但有些事情,还是能通过其他视角来补全的。
看着刚才沈淮干脆利落划破手指的操作,他莫名自己被带回张家本家集中训练的时候。
他将自己的血给了别人,以帮助对方混过血脉的检测。
那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但张起灵依旧记得对方在他说“咬轻点”避免混在一起的血浓度降低的时候,恶狠狠地对自己指尖来了一口。
那个操作过于反其道而行,甚至有点让张起灵觉得自己怕是帮了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怪人。
但仅仅沾了他的一点血,血脉浓度就能冲上那么高……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而知道沈鹤钊跟张家其实没有关系的张起灵,现在再回忆起,就找到了更多的疑点。
更别说他们这几个月朝夕相处,沈鹤钊也有受过伤。
这个无法释怀的疑点便是:沈鹤钊身体里的血,少得不太正常。
好像他的造血机能在罢工边缘似的。
张起灵垂眸看着棺盖,仿佛能看到青年冷白泛青的面容。
沈鹤钊的体温常年很低,低得随时触碰都像块冰;沈鹤钊常年穿着黑衣、提前裹着绷带,哪怕受伤也不会有人多想;沈鹤钊自小便食欲不济、甚至患上了神经性厌食,现在都靠着营养液吊着。
他就像是个随时会散架的破马车,体内天赐的血液日复一日鼓动着,压榨所有的潜力维系着他的生理机能。
张起灵的手指擦过匕首,上面沾着的血已经被冻住了,红得渗人。
除非先天的基因病,人类身体里有着一整个完整的造血系统,他们兢兢业业、日夜不息,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血液,供给着一个人完整的生存。
这血不可能一开始就缺乏,刨除之后与沈淮的换血,最早发现的时候,沈鹤钊才刚来张家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