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已经出现了各种异常。
张起灵的头脑冷静得仿佛也结了冰:也就是说,沈鹤钊血液的特异性在很早前便被察觉,那些人带走了他,抽走了很多血,并强迫着他进行各种训练,最后控制着他来张家卧底。
疑点的拼图最后一片也快要归位了。
张起灵之前还困惑过,沈鹤钊那么毫无准备地出现在他们中间,甚至连血液都打算捡现成的混,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有风险。
现在想想……换作其他正常人,根本无法在咬破手指、自己的血液涌出后,还能与张家人的血液混合出一份血脉浓度达标的结果。
所以只有他,02,沈鹤钊。
只有他才能这么无所谓地混进来。
……
张起灵的嘴唇紧紧抿起,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周围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杀人。
沈淮看着小哥的表情以正负0.5的数值不明显波动着,最后停留在明显生气的地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问号。
【他不开心了?】沈淮摸不着头脑,【我这不是解释清楚抬不起棺材不是他的问题了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系统也搞不懂,猜测道:【难道是觉得你们俩都有,只有他没有这个血脉,所以不高兴了?】
沈淮:【……小哥哪有这么幼稚,而且麒麟血听着更牛逼好吗?】
系统:【那可能就是……就是……他担心你!】
突然看到棺材然后想起马甲半死不活而感到不开心,也勉强说得过去。
沈淮脑子都快烧成浆糊了,也懒得思考,他只觉得自己把棺材只有他们能抬起来的理由编得真他娘的好。
他真是个天才!
自己美滋滋傻乐的大学生,自然不会知道这通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张起灵把另一个更大的漏洞给脑补圆上了。
除了某个锅背了不知道多少个的汪家人,再次拉满了仇恨外,无人受伤。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既然你触碰它的时候有特殊反应。”张起灵朝烧得眼神都恍惚起来的青年伸出手,“那么试试能不能间接奏效。”
沈淮紧紧抓着系着棺材的带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轻轻“啊?”了一声,下一刻就被张起灵直接扛了起来。
——真的是扛,沈淮头朝下,贴着张起灵腹部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他还是紧紧拽着带子,连带着棺材都被抬起了半边。
他像是个杠杆。
“好像可以。”张起灵道,“你把棺材背上。”
“轰!”一声闷响,冰洞被张起灵暴力扩开,沈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出来又被寒风呛得咳嗽。
夕阳西下,雪染上了一种紫黄相间的梦幻颜色,雪山山脉的山脊裸露了出来,呈现一种深沉的黑,犹如被刀跺过一般的黑色乱石,尖利又分明。
张起灵将包背在身前,蹲下身。
“上来。”他对沈淮道。
沈淮:“……”
他好像知道张起灵要做什么了。
【他这算不算钻你的BUG?】沈淮对系统道。
这样叠叠乐,真的有点好笑。
“地图我帮你拿着。”现在不是推辞矫情的时候,沈淮自知自己的体质有多差。
他主动接过柔软的羊皮纸,拘束且僵硬地趴在张起灵背上。
卡BUG而“举重若轻”的棺材在他背上,让站起来的张起灵从远处看,活像是个背了个二层别墅的寄居蟹。
被正牌张起灵背的体验,换哪个稻米不疯的?
但沈淮趴在张起灵并不宽厚又湿漉漉的背上,倒是没有什么奇特的心情,反倒在迷糊中想着。
小官在这雪地上……走得还真稳啊。
那一开始系登山绳顶峰攀登,岂不是还限制了他的实力?
阿爸这也是提前被崽孝顺到了……
“呼。”
脑子里把散步的课文过了一遍,不知过了多久,沈淮还是没顶住困意,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手垂下的那刻,早有准备的张起灵膝盖一顶,即将掉落的羊皮地图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靠谱的小哥腾出一只手将地图塞回了背包。
他微侧过头,看到青年浓密的眼睫。
沈淮的另一只手没有揽着他借力,而是一直紧紧抓着身后棺材的带子。
抓得比地图紧太多了。
第170章 故事
沈淮也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在梦里呼吸不畅、胸闷气短,像是被八十斤的大胖橘泰山压顶坐在自己胸口。
或许是沈淮头一次在这个世界用本体活动那么长时间,来自世界对外来者的凝视让他过得不那么自在。
更大的可能——他高原反应了。
对“小哥靠谱”的本能印象,让他在不舒服中、逃避似的睡得更加深沉。
等沈淮醒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到墨脱的某个小镇,已经三天了。
房间昏暗,分不清具体时间,有一簇碳火堆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噼啪燃烧着,厚重的棉帘斜着撑开了一条缝,用以流通空气。
反射的火光在天花板上如水波一般流动,是一种令人心情安定的氛围。
沈淮努力撑开眼皮,疲惫且绵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等等,好像少了什么?
【淮,你醒了哇!】系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淮想,哦,原来是少了系统呱呱呱的聒噪声。
但这次系统并没有拔高嗓门发出足以令沈淮想揉眉心的电流气泡音。
【嗯。】沈淮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道,【我睡过去了?小哥把我捞到目的地了?过去了多久。】
【三天。】
【夺久?!】沈淮险些垂死病中惊坐起。
【三天!!】系统跟着提高嗓音,但很快就萎靡了下来,沧桑道,【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沈淮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马甲和本体一起晕,两眼一闭就当了甩手掌柜。
而张起灵没睡,系统也不敢睡。
勤勤恳恳的小哥背着俩拖油瓶,走到了深夜才走进墨脱有人烟的地方。
他在本地人看“外星人”的惊悚目光中,试图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给两个病号找医馆。
哦对——张起灵自己身上还有血,且带着个大棺材。
系统的描述颠三倒四,沈淮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小哥是怎么做到的,但毫无疑问,过程过于辛酸,男默女泪。
等小哥苦过后,要苦的便是系统了。
在沈淮沉睡,马甲破破烂烂一看就不符合人体生存规律的情况下,它要绞尽脑汁在小哥面前瞒天过海,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短短三天时间,圆润的小胖球就消瘦了一圈,甚至出现见小哥就想转身逃窜的天地本能。
沈淮:可怜见的,怪不得现在那么安静。
【光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这三天有多惊险……】
【但是很显然你处理得也很好,这是你第一次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独立行动……】
思考了一会,沈淮很得心应手地把系统小球薅怀里,从前因后果到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全方位无死角地把系统夸了个遍。
系统满足地嘤咛一声,幸福晕了。
沈淮:“……”
【不准晕。】他将系统抖了抖,仿若给了甜枣又瞬间敲了一棍的资本家,【先说说马甲修复得怎么样了?】
哪怕墨脱属于立体气温带,县城冬季温暖,全无雪山上的可怕,但他才不要本体挑战高原环境。
…………
系统在这方面没有摸鱼,沈淮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壳子。
比起本体睡的那个跟民宿似的房子,马甲所在的环境是浓浓的一股药味。
这药味不是沈鹤钊那失灵鼻子闻到的,而是一种睁开眼就被草药辣眼睛的具象化。
两个身体悬殊的触觉和力量感一时间难以平衡,沈淮几乎条件反射坐起来后,就一手撑空,直接半个身子翻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