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缩起来:“那算了。”
过不许久,就听见紫宸殿里通传:“陛下,安陆王到了。”
赵佶的声音骤然紧绷:“……宣他进来。”
周宛宁还是没忍住吃瓜的诱惑,他又端着果盘跑到了偏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
吕雉没再抓他,已经随便这孩子去了。
只见嘉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袍,上绣祥云松鹤,一副飘然出尘的从容姿态来到赵佶面前,很漂亮地行了个礼:
“见过陛下。”
赵佶久久不语。
嘉靖偷偷抬眼去看,却看到赵佶皱巴巴沾着印泥的衣袖,心里稍有些疑惑:
往常皇帝最注重外貌,今天他怎么邋里邋遢的?
莫非是看到祥瑞,高兴疯了?
赵佶收回紧盯着嘉靖的目光,沉默不语地把刚献上来的那个锦盒重新拿出来,摆到自己的膝头。
“尧斋,你献上来的那些金丹,你自己吃过吗?”
嘉靖恭敬道:“臣不敢与陛下服用一样的金丹。此等仙物,世间只有陛下配用。”
赵佶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又问:“那你今日献上来的祥瑞,你仔细看过吗?”
嘉靖已经察觉到古怪了,他硬着头皮说:“看过,是朵金莲,金莲里包着一块仙玉。”
赵佶提高了一点声音:“仙玉?”
嘉靖坚定道:“是,仙玉。”
赵佶突然发了疯,把锦盒狠狠往嘉靖脚下一掼: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仙玉?!”
“瞧瞧这是什么!”
锦盒是空的,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嘉靖整个人一激灵,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赵佶给他递过来一块玉玺。
有人陷害他。
这是嘉靖的第一反应。
他很确信,这绝对不是他献上来的祥瑞!
有人陷害他!!!
嘉靖第一反应就是“噗通”一声跪地,死活不接玉玺:
“陛下明鉴啊!臣在大相国寺所见到的绝不是这块玉!臣献上的分明是一块玉牌!”
赵佶气得眼通红:“玉牌?!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玉牌???”
周宛宁听得头冒问号。
不是,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电视剧台词呢?当初海瑞给嘉靖送《治安疏》好像也是一样的情节吧?
嚯嚯,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嘉靖立刻道:“陛下若不信,可以宣送祥瑞的侍卫前来对质!”
赵佶当即挥手:“宣!”
不一会儿,就听见振甲的声音,一侍卫进殿,行礼道:“陛下!”
赵佶叫他上前来,并拿出玉玺,问:“是你从大相国寺把祥瑞送来的?你有没有经手这块玉?”
侍卫大声道:“正是臣亲手装盒,一路催马将祥瑞送入宫的!”
赵佶把玉玺几乎怼到他面前:“那你说,你在大相国寺装的可是这块玺?”
侍卫仔细看了一眼,再次大声道:“正是!”
嘉靖:?!
不,不是,这人毁谤我呀!
他毁谤我呀!!!
嘉靖的大脑如大风车一样吱悠悠地转,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玉牌是被掉包的,那这名侍卫的嫌疑最大。
就是他掉的包,所以他只会一口咬定在大相国寺看到的就是这块玉玺!
嘉靖一咬牙,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豁出去了:
“陛下,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祥瑞,金莲和玉都是臣提前安排好的!”
赵佶挥手让侍卫出去,狞笑着看向嘉靖:“是吗?你终于承认这是你干的了?”
嘉靖铿锵有力地说:“臣与吏部左侍郎严分宜事前就如何假造祥瑞讨论过。严分宜可以为臣作证,臣从一开始准备的就是玉牌!”
嘉靖要拉人下水了!
赵佶当即咆哮:
“叫严分宜来!叫严分宜来!”
周宛宁此刻的大脑突然如冰面一样光滑:
椒盐送来!椒盐送来!
感谢《大明王朝1566》,这下不用鉴定术就能知道严分宜是谁了,哈哈!
你俩这辈子怎么又搅到一块儿去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好紧张,好刺激,真想把张居正也叫过来一起吃瓜哦。
周宛宁低头一看,发现果盘都空了,于是他赶紧跑回去,叫御前的人再给他切一盘瓜。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也已经到了,正小声和吕雉说着什么。
周宛宁多看了他两眼,突然发现这名太医以前去过宣和宫,上次就是他检测了金丹的内容物成分,告诉吕雉里头有问题。
哇,他升官这么快,都当上院判啦?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偷听。
吕雉当然注意到这么大一个蠕动的不明生物,她扭头看向周宛宁,没好气道:
“去去,吃你的瓜。”
周宛宁就腆着脸去抱吕雉的胳膊:“娘,安陆王要叫证人来,说是能替他证明清白……”
吕雉问:“他叫的谁?”
周宛宁:“严分宜。”
吕雉想了想,对新院判说:“一会儿若是陛下宣你进去,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新院判低头:“是。”
吕雉也悄然来到偏殿门口,开始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嘉靖略有些虚浮地问:“陛下,臣可否借这块玉玺一观?”
赵佶红着眼睛瞪他一眼,然后把玉玺推了过去。
嘉靖小心地接过玉玺,只看到金镶玉的那一角,他心里就一“咯噔”。
不……不会吧……?
再转过来,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个字,嘉靖彻底懵了。
不,不对吧?
这不对吧,这玩意儿不是五代十国的时候就失传了吗???
谁把传国玉玺放到祥瑞盒子里去的,这是想干嘛?
看到嘉靖的反应,赵佶越发确定对方认识传国玉玺。
他怒不可遏,质问道:“果然!果然是你!逆贼!就是你给朕下的毒!”
嘉靖更懵了:“下,下毒?”
赵佶气得脸通红:“你居然还想狡辩!”
这时候,殿外通传,说严分宜到了。
赵佶大吼:“宣!”
严分宜就迈着小碎步,谨慎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气氛实在是糟糕,严分宜的左脚刚跨过门槛,就做好了随时滑跪的准备。
他小心地来到距离嘉靖稍远一点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臣,见过陛下!”
赵佶阴郁地问他:“安陆王说,今日大相国寺的祥瑞是你和他一起假造的,有这回事吗?”
严分宜很麻利地磕了个头,说:“确有此事,臣等主要是想用祥瑞博得陛下一笑,不成想却使陛下动了肝火,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赵佶冷笑一声,指指嘉靖手中玉玺,说:
“朕看到的祥瑞是这块玺,可安陆王偏偏说,他和你一块造了个玉牌。严分宜,你俩究竟瞒着朕做了什么呀?”
严分宜马上回答:“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建议安陆王造了块玉牌,这玺……这玺,臣实不知啊!”
嘉靖看向严分宜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爱意:
还得是你啊,严嵩!忠诚!
赵佶磨着牙,说:“好,好,你们都不承认是吧……那这你们又怎么说?”
“宣太医院院判!”
新院判立马抬头挺胸,像个要上场的拳击手一样大阔步走向紫宸殿。
周宛宁攥着拳头挥挥:“加油加油!”
新院判进殿后一揖,恭敬道:“臣在!”
赵佶命令:“安陆王献上的金丹,你剖开查验过,里头都有什么?说给他们听!”
新院判立刻道:“回禀陛下!金丹内有足以令人中毒的丹砂与铅灰,可使人夜不安寝。同时还有过量的香附,此种药材会使男子变得越来越像女性,皮肤细腻,体毛减少,甚至还会令人丧失生育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