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不是说好不把刘三扣下来做太监了嘛!
“不是给刘三的。”吕雉淡淡道,“是给你的。”
萧何一怔。
看他这么僵硬,吕雉笑了一下,又叹气:“你我之间难道不是也有几十年的情谊吗,萧大人?早在我举家搬来沛县之时,你便与我家交好,后来更是一路扶持我与刘季,直至开辟大汉……”
说到这里,吕雉伸出手,很真诚地轻轻拍了一下萧何的肩膀:“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萧何半晌无言。
许久后,他说:“我这辈子过得不错。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况且小宁也帮了我很多。”
吕雉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我家小宁如何?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萧何:…………
可算逮着一个老朋友能炫耀儿子了,是吧?
萧何只好熟练地提供情绪价值:“对对,小宁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慧,起初我就发现他和你长得十分相似,性格也有高皇帝之风……”
吕雉:???
吕雉突然瞪大眼睛:“什么叫性格有高皇帝之风?他和刘季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宁是个懂事礼貌的好孩子!”
萧何回忆起当初周宛宁拿着刘三要挟自己出售医馆的事,深深表示怀疑。
这孩子真的非常像是你们两个亲生的,比刘盈都像,真的。
但萧何只能嘴上附和:“嗯嗯,我说错了,他一点也不像高皇帝。”
吕雉:“不对,那也没有一点都不像。小宁很仁义,而且很招人喜欢,轻易就能交到朋友,这一点和刘季差不多。”
萧何:合着你儿子是取刘邦之精华,去刘邦之糟粕呗?
萧何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忤逆一个对儿子有厚厚滤镜的母亲,于是他只好继续点头:“嗯嗯,对的对的,小宁是这样的。”
吕雉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满足之后,又继续开始关心萧何的前途:“听小宁说,你已经拜张白圭为师,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你有把握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萧何没有拒绝:“若是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吕雉叹了口气:“缺人啊。眼下我实在是缺人。你明年要是没考中,我干脆就给你找个宗室女联姻得了,或者找个绝嗣的国公郡王把你认祖归宗回去。然后你就走宗室那边的路子蒙个恩荫,赶紧过来干活……”
萧何打了个冷颤,赶紧说:“能考上!能考上!”
吕雉盯着他问:“真能考上?”
萧何用力点头:“能的能的。”
吕雉于是就很明媚地笑:“不愧是萧大人!希望能在明年殿试上看到你哦。”
萧何感觉自己和这两口子多说一会儿话都折寿。
吕雉又看向茫然出神的刘三,“啧”了一声:“他怎么傻得这么厉害?”
萧何命苦地回答:“我哪里知道。”
吕雉突然邪恶地笑了几声,道:“听说他之前是被拐卖了?你说,他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已经把他给……”
萧何木然地说:“看到他倒霉,你就这么高兴吗?”
吕雉反问:“你不高兴吗?”
萧何:“我没有……”
吕雉凑近了一些:“不要撒谎啊,萧大人。对我要说实话。”
萧何:…………
吕雉双眼灼灼地盯住他。
萧何垂头丧气地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的。”
吕雉发出了一连串有点邪恶的笑。笑完之后她轻轻捂住嘴,半真半假地懊恼道:“哎呀,都怪刘彻。这孩子笑起来就是这样,连我都有点被传染了呢。”
随后,吕雉笑眯眯地告诉他:“皇四子周建元其实是刘季的曾孙,名为刘彻,谥号孝武。他在位期间四夷宾服,灭南越,收漠南,置郡朔方五原,封狼居胥,是个非常厉害的皇帝哦。”
萧何只好配合她的炫耀:“恭喜皇后娘娘,有此英主,实乃汉家之幸。这位刘彻是您的曾孙,不知是大汉第几代皇帝?”
吕雉的脸忽然挂了下来。
萧何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踩了雷,一下子也懵了。
吕雉板着脸说:“不是我的曾孙,是刘季的曾孙。盈儿的后代都被周勃杀了,后来继位的是薄姬的儿子,代王刘恒,刘彻是刘恒的孙子。”
萧何:…………
萧何满头的汗:“节哀,节哀。”
吕雉突然去踩刘三的脚,刘三茫然地转头看她,歪了歪头。
“滚吧。”她没好气地说,“别玩火,别下河游水,别爬树,别乱吃东西!幸好没把你留在宫里,看见你就烦!”
说完,吕雉扭头走了。
萧何看看刘三,脚背上留下崭新鞋印的刘三也无辜地看着萧何。
萧何踮起脚尖,用手指用力戳戳刘三的额头:“这就是情债啊!不许辜负女人了,你听到没有!”
刘三:乐。
第69章
夏日多雨。
生日宴后,空气里闷潮的水汽终于像是到了一个极限,在夜里“哗啦啦”地化作暴雨落了下来。
周宛宁半夜并没有听到响雷声,睡得特别好。醒来之后,才发现屋外的雨下得又急又大。
吃过早饭,周宛宁站在廊檐下看雨,雨水连成一条线从飞檐上垂落,整个天地都是“哗哗”的雨声,远处的人与物都化作了朦胧。
娘去紫宸殿的路上会被淋湿吗?周宛宁想着,又想:栗子的马厩会不会很潮?栗子有没有可能淋到雨?
刘邦近来越来越安静,他们的羁绊值还差几次技能使用就能满级了,周宛宁猜,可能刘邦很快就能完全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获得新的人生之后,刘邦会去做什么呢?
周宛宁望着雨幕,稍有些出神地想象起来。
雨一直不停。
宫里的人都停了室外的活动,不过魏忠贤每天还是要出去几次办事。
有一回他湿淋淋地回来,告诉周宛宁:御花园里头那个荷花池的水漫了出来,一直淹到他们趴过的假山上,宫里有些下人合计着雨停了之后去捉鱼。
周宛宁也有点想去捉鱼,但因为不会游泳,他又悻悻作罢。
下到第三日的时候,周宛宁感觉有些不对了。
雨太大,下得也太久了。
朱棣趴在小窗边,也很忧愁地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周宛宁在写他的《王朝周期律与历史气温变化折线的拟合》论文,周围摊了一堆书。朱棣看了一会儿雨幕,“唉”地叹了口气。
周宛宁标记了一处参考文献,随口道:“你的叹气频率都要比三岁孩子的叹气频率高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叹气的。”
朱棣用很小的手托着肉肉的脸,闷闷地说:“你还小,你不懂。”
周宛宁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周宛宁于是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他回忆了一下《临床心理学》里头的内容,拿出了安慰家属和患者的耐心,问:“小燕在发愁什么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朱棣倒也不抗拒和周宛宁聊这些,他说:“雨太大,黄河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愣了一下,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雨幕在他眼里就彻底没了那层朦胧的情调,恍惚间,周宛宁好像听见了水流拍击堤坝的声响,隐约还有人的悲号。
周宛宁低头想了想,问:“小燕,你以前有没有处理过水患?”
朱棣点头:“有过。”
永乐年间,黄河经历过几次大决口,从永乐元年开始就不停决堤,十几个州县被波及,有的地面上的建筑物无一留存。
上辈子周宛宁见过大家用黄河来开地狱玩笑,那时候的人们就像周宛宁现在这样,大多数人都可以坐在安全干燥的室内,有些地方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灾害的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