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也一起望天。
除了马蹄声,大家什么都没听见。
诸葛亮垂下耳朵,胡子也往下垂落。
[在下倒也不是想让云长保佑什么的,只是与云长已经许久不见,想和他叙叙话……]
周宛宁安慰道:“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在这个世界能见到呢?”
诸葛亮:[多谢小友,死后复生之事已经太过惊世骇俗,变成白狐更是闻所未闻,成神听起来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了。若是云长真的成神了,想必他应该也会想办法与在下相见吧?]
周宛宁打气:“一定会一定会!”
然后周宛宁就开始绞尽脑汁讲一些笑话试图逗乐诸葛亮:“丞相丞相,你知道‘七步诗’的故事吗?”
诸葛亮摇摇头,柔软的耳朵也跟着一起“啪嗒啪嗒”:[没有听说。]
周宛宁就说:“这是曹丕和曹植兄弟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后的南北朝,有个叫刘义庆的人写了一本书叫《世说新语》,里面记载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说曹丕命令曹植在七步内写一首诗,写不出来就惩罚他。”
诸葛亮很认真地听:[之后呢?]
周宛宁:“曹植很轻易就作了一首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诸葛亮甩甩尾巴:[啊呀,的确有急智,虽不知真假,但曹植应当能有这样的才能。]
周宛宁铺垫完毕,就开始讲笑话:“那么,丞相知道‘煮豆燃豆萁’的豆是哪一种豆吗?”
诸葛亮懵懵:[何豆?若是邺城附近的作物,唔,有可能是‘菽’。]
丞相这么严肃认真,周宛宁都有点愧疚了。
周宛宁清清嗓子,公布答案:“是豌豆!”
诸葛亮:[为什么呀?]
周宛宁:“因为曹丕和曹植都是孟德儿!”
说完之后,周宛宁先趴在小马栗子上爆笑了一阵。
诸葛狐狐:?
诸葛亮:[他们确实是孟德儿,怎么了吗……?]
周宛宁爬起来,面红耳赤地解释:“这,这涉及到一个前置知识……是我的问题,没有考虑到你不知道孟德尔的豌豆实验。那我给你讲讲遗传学吧!”
接下来一直到高阳县,周宛宁都在长篇大论地上《高中生物》。
诸葛亮奇迹般地用了几个小时明白了什么是纯合子和杂合子,还有染色体,细胞,DNA螺旋结构,细菌与病毒,还有有丝分裂……
远远看到高阳县低矮城墙的时候,周宛宁正好讲完细胞的增殖分化和凋亡。
诸葛亮举一反三:[我们所有人都是从一个细胞分裂增殖而来的,而分裂需要养分,所以怀孕时母体内有胎盘羊水。每个人成长时也都在继续进行细胞增殖,所以需要进食与呼吸。但细胞也拥有寿命,到了时间会凋亡,因此人会衰老,脏器内的细胞凋亡后自然地也就死了,对吗?]
他竟然在给诸葛亮上生物课,而诸葛亮还真的学会了!
好割裂的场景啊!
不过诸葛亮真是好聪明,他真的全都能听懂哎。
周宛宁捏住白狐的两只爪子,轻轻对着拍了拍,做出鼓掌的动作:“好棒好棒,没错,说得全对!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讲讲《进化论》。”
诸葛亮扬起狐狐脑袋,轻轻应和:[多谢小宁,小宁讲得相当简明易懂。后世学问发展至此,什么知识在下都想学一学呢。]
周宛宁:“放心,我一定把你教成四川省状元!!!”
哦,不对,诸葛亮如果要参加高考的话学籍应该注册在哪里?成都?南阳?还是出生地山东?
高阳县的城门前,已经有人向他们走来,准备迎接皇子的仪仗了。
魏忠贤扶着周宛宁下马,周宛宁把诸葛亮抱起来,仰起头看向这名出迎的官员。
“臣,高阳县丞梁文光,恭迎五殿下!”
这名官员长相普通,看起来四十多岁,蓄须,面相上看不出什么来。
周宛宁特意用鉴定术看了一眼,发现这名县丞头上并没有“隐藏资料”。
太好了,是本地普通人!
之后他又扫过出迎的其他官员和当地望族头顶,没有发现谁带隐藏身份。
这次可以普普通通地社会实践了。
魏忠贤替周宛宁牵过马,周宛宁踩在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上,对那些毕恭毕敬的高阳县当地统治阶层只点了点头。
在出门前,几乎所有哥哥都提醒过他,不要对高阳县当地的权贵太过亲切。身为皇子,他年纪小,更要端起架子,用皇权来保护自己。
梁文光放慢脚步,为周宛宁引路,同时亲切地说:“宅邸已经提前为殿下备好,殿下的禁军护卫也已经安排好了落脚点。臣于今晚也设下了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
周宛宁问:“宅邸在哪儿?和禁军住的地方接近吗?”
梁文光回答:“在县北,当地的豪族徐家献出了别院,有园林风景,也有平坦之地,容得下禁军扎营。”
周宛宁点点头,说:“我来这儿是为了完成张先生布置的功课,不是来这里享乐游玩的,所以今夜的宴会之后,不要再举行什么游乐射猎之类的活动,更不要给我送贵重财礼,侍女奴婢,我不需要。”
梁文光对周宛宁拱手一礼:“实不相瞒,臣与张白圭乃同榜进士,我们是同年。殿下来之前,臣就与张白圭通过信,他已经和臣讲过前因后果,臣也晓得,并不会铺张浪费,也会阻止无关人等打扰殿下。”
哦,原来是和张居正同一年高考的呀。
周宛宁欣赏地看了一眼梁文光:这是个明白人。
进城之后,周宛宁重新上了马,梁文光也骑到马上,与周宛宁并排而行,为了表示礼节,他落后了半个马位。
除了梁文光之外,来迎接的高阳县其余人都没有机会和周宛宁搭上话。但他们对这个结果也接受良好:毕竟是皇子,还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他们要是能和殿下说句话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一路上,高阳县已经提前做过了清扫道路的工作,街上没有行人,还能看到县衙的兵丁在值守。
高阳县有些太安静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问县丞梁文光:“百姓呢?”
梁文光一愣,小心道:“臣恐有人冒犯殿下,提前清街,令县内诸人今日不得出户。”
周宛宁只好跟他说:“只此一次,下不能再犯。让兵丁在街边护卫即可,没有必要逼迫百姓不出门上街,这很影响百姓生计。我和我娘在京城出门都没有让百姓不出门,他们都可以围在路边看我们呢。”
梁文光脸上现出一丝苦涩:“这……”
周宛宁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梁文光说:“殿下,臣据实以告。其实高阳县内如今没有多少兵丁了,为保护殿下安全,只能出此下策。殿下近日也不要向县城的西边与南边去,若是要出城,还请点足禁军护卫。”
周宛宁马上意识到不对:“西南边怎么了?”
梁文光轻轻叹了口气:“臣昨日就已经写过奏折,只是京城的批示还没下。淮河水患,虽未波及至本县,但当地的流民已经到了本县境内,县衙中可用的兵力大部分都派去看管流民了。”
真的……真的有流民了。
周宛宁的手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白狐,诸葛亮稍稍抬起头,“嘤”地用头顶拱了一下周宛宁的下巴:
[别急,先问一下流民数量,流民来源,再问问县内都做了哪些应对措施。]
周宛宁定了定神,询问道:“流民是从何地前来,什么口音?人数如何,青壮与老弱的比例呢?你们都做了什么措施安置?”
梁文光一下子以为京里派来的是个钦差。
这孩子才这么大点儿,从见面到现在,他竟然没从这位小殿下身上感受到什么孩子气。
这名皇子的一言一行和成人几乎没有分别。神情肃敛,言行得体有度,而且聪慧异常,能从他的话里准确捕捉到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