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141)

2026-06-27

  萧何惊呆了。

  当着一个皇子的面,说自己要带着青壮流民进山???

  这是嫌自己上辈子在鸿门宴上跑得太快,没挨上锤吗?

  他已经顾不上嚼嘴里的菜,伸手就去捂周宛宁的耳朵:“殿下,殿下,刘三是个傻子,刚才你什么都没听见……”

  周宛宁:“我听见了,他说他要带人去山寨里卧底,夺权,还有可能自己要当山大王。”

  萧何:“戏言耳!戏言耳!——刘三,快说你是在开玩笑!!!”

  刘邦的脚在桌子下面快被萧何踩烂了,他只好龇牙咧嘴地改口:“好好好,哎呀,玩笑玩笑。”

  但周宛宁和诸葛亮都已经转头盯住刘邦,诸葛亮那张白狐的毛毛脸上都明晃晃写着疑惑,生动地解释了什么叫“狐疑”。

  真的假的?怎么感觉转头这人就会带着流民里头的青壮千里转进,继续干回老本行呢?

  周宛宁知道刘邦不是开玩笑,他既然敢说出口,就一定是在心里深思熟虑过的。

  再者,先前刘邦提到想要进入军中挣下军功,恐怕也是一次试探,看周宛宁能不能放心让刘邦接触实质权力。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周宛宁,小声“嘤嘤”:[其实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眼下你和吕后最缺的就是兵权,吸纳流民作为后备力量是很好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进山这件事很容易发展为实质割据。若是周宛宁不够信任刘邦,刘邦又别有想法,后果恐怕就会是沛公换个山头斩白蛇,然后领着新队伍再造大汉。

  餐桌上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大家都低头扒饭吃菜,各怀心思。

  周宛宁吃完了一整碗白饭,帮诸葛亮擦完嘴筒子,他就开门见山地对悠闲喝饭后茶的刘邦说: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我支持你。而且我这儿有些新技术,可以帮你更快更好地掌握山寨。”

  萧何已经茫然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上赶着送危险分子进山当山寨大王吗?

  难道周宛宁也加班加疯了,产生了“哈哈,毁灭吧”这样的极端念头?

  于是萧何颤颤地问周宛宁:“殿下何故谋反?”

  周宛宁挠挠脸:“我这不算谋反吧,我这算是开辟试点特区,给咱老区发展经济来了。”

  刘邦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新技术?”

  周宛宁道:“一些比较先进的种田方法、医疗手段和科技发明。我在宫里做出来的青霉素可以让你带走一些,还有提炼天花疫苗的方法,都能教给你。我还能掏钱提供来自山外的粮草炭铁。”

  刘邦亲亲热热地伸长胳膊去勾周宛宁的肩膀:“太好了!哎呀,乃公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好孩子!”

  周宛宁不为所动,说:“但是萧掌柜和孔明都不能让你带去,你只能依靠你自己了。而且我需要你吸纳周围地区的匠人,帮我试验一些想法,发展更有用的科技。”

  刘邦有先前和周宛宁共脑的几个月作为基础,很轻易地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建个简易实验室,招一批匠人替你做实验,把那什么水泥、肥料和钢铁都做出来呗?”

  周宛宁笑起来:“对!”

  刘邦拍拍手:“好!没问题!交给乃公吧!”

  萧何已经听傻了,他连忙举起手终止这段已经完全脱离轨道的对话,问:“等等,等等等等。实验室是什么?水泥、肥料和青霉素又是什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真的很不对劲!

  周宛宁身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早熟小孩,怎么可能这么信任一个刚刚恢复神志的傻子?

  难道他之前的猜想没错,周宛宁真是刘三的私生子?!

  萧何又开始紧张地观察周宛宁和刘邦,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的亲昵不同寻常。

  周宛宁只好安抚萧何:“萧掌柜,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总得给他找点事做吧?要是回京之后让我娘发现他不傻了,那她还不得……”

  刘邦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把腿夹紧了点。

  诸葛亮大概能猜到周宛宁信任刘邦的原因,他没多说什么。

  等到下人撤走饭菜,大家准备稍微去休息一会儿,诸葛亮伸出爪子勾住周宛宁的衣襟,示意有话想跟他和刘邦聊。

  于是周宛宁把他们带到了县衙的天井里。

  天井中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这是萧何清点库房的时候翻出来的,据说是之前某任县丞不知从哪儿听说皇帝喜欢奇石,就从南方花了一笔钱老远运了过来。谁知石头到了之后,县丞却先因为政斗丢了官,这块石头也就被遗忘在了库房。

  毕竟皇帝喜欢的奇石不是这种类型的奇石,也难怪那任县丞会丢官,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摸准上头的脉。

  周宛宁抱着白狐,他打量着这块石头,诸葛亮却没有观石的心思,他问周宛宁:[高皇帝去吸纳山寨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前提是,你可相信高皇帝能为你所用?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对他加以牵制?]

  周宛宁沉默地看向刘邦。

  刘邦回以非常纯洁无辜的微笑。

  牵制刘邦?

  当年项羽把刘邦的爹妈老婆全抓了,还说要把刘邦的亲爹煮了,刘邦的回答是什么?

  咱俩以前约为兄弟,所以我爹也是你爹。你要是准备把咱爹煮了,记得分我一杯羹!

  就问什么能牵制住刘邦啊?

  更何况刘邦现在在这世上几乎就是赤条条毫无挂碍,简直是无敌之人,根本无法选中。

  周宛宁和刘邦这几个月的义父子之情也不算保险,在兵权前面,就连真正的血缘也不够看。

  “义父。”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去叫刘邦:“论起来,在这世上应该只有你和孔明两人知道我心里头的秘密。我心里的一些话也只能对你和孔明说。”

  刘邦纠正:“不是两人,是一人一狐。”

  诸葛亮:?

  周宛宁没改口:“就是两人,孔明只是用着狐狸的身体……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的,更知道我的本心其实是想要把这里建成和我的故乡一样好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努力,让这世上的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之前你跟我说,想要我成为圣王。这个心愿还作数吗,义父?”

  刘邦低头去看认真仰面注视着他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最起码到现在还是作数的。”

  刘邦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赤帝子”,也不是什么刘媪“梦与神遇”生的头顶有云气的真龙。他就是一个凡人,他最开始的梦想也只是过上更好的更快活的生活。

  后来,他想庇护的人越来越多,来恳求他庇护的人也越来越多,亭长变成了沛公,又被封做汉王,最后汉王逐得了那头本属于大秦的鹿,于是刘邦展开双臂,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

  咸阳的宫室堂皇,刘邦已经体验过了。

  他不留恋那些东西,因为眼下,他发现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

  刘邦也知道,此刻被周宛宁抱在怀里的那只“千年爱未衰”的大汉祥瑞恐怕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真的很想见见周宛宁描述出来的那个世界,那个能养出这样一个聪慧博学,却又赤诚良善的“普通人”的世界。

  每一次周宛宁回忆自己的过去,刘邦和诸葛亮都能察觉到,他爱着生养自己的时代和文明,由衷地为之而自豪。

  这样的爱十分广博,像浪涛一样将刘邦和诸葛亮、还有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也包括在一起,因为在周宛宁眼中,他们是历史和文明的一部分,他爱着自己的根系,也如此爱着他们。

  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即便身负神异,周宛宁却一次次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人是可以做到所谓的“神迹”的。

  人是孱弱的,短折的。但千年之后,人能够去往九天之上挖掘月亮的土壤,能够潜下千米下的海沟探索压力的极限。在那飘荡于苍穹之上的“天宫”,回响着这个文明的语言,叫做“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