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周宛宁也感慨:“萧何的命苦啊!苦得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呐。”
诸葛亮:[也不至于如此吧,萧相国只是最近累了一些。更何况身为人臣,自当上报主公,下报黎庶,如此才不负才能,堪称君子。]
周宛宁狠狠一拍大腿:“孔明说得痛切,当浮一大白!不过,萧相国这话应该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屋里的二位都是稀世难寻宰辅之才,在我看来,一位是仁之臣,一位是义之臣!”
诸葛亮力竭了:[……小宁,你的这些奇怪的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宛宁:“我去系统商城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你看我的记忆,我给你放一下电视剧。”
厅内,张居正也对萧何的牢骚付之一笑。他没怎么客气地揭穿:“你我都是一介凡人,当然会被时局大势推着走。但萧相国当年也是亲手将芒砀山上的高皇帝引回沛县的,如今又主动帮小宁处理流民安置事宜,我看萧相国抱怨归抱怨,实际行动还是在积极进取的嘛!”
萧何麻木地说:“哦。”
和你们这种高精力臣子说不到一块儿去。
张居正没继续开玩笑,他切回正题,道:“坦诚若此,我也该向萧相国表明身份了。在下乃是萧相国身故后一千七百年的大明首辅,姓张名居正,字叔大。白圭是我的幼名,不意此世竟又得名白圭。”
萧何问:“大明?”
张居正于是开始循循地上起了历史课:“大汉国祚四百年,后天下三分,又归晋朝。晋分东西,又分南北朝,离乱二百年,隋朝再度一统,后经唐宋元,终至大明。借用小说中话语,夫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此循环,不见尽头啊。”
周宛宁摇摇诸葛亮:“他引用的这句话就是《三国演义》的第一回开篇语!”
诸葛亮:[确实贴切。]
萧何叹息一声:“一千七百年后……我其实也有所察觉,宫里不少人表现出对我十分熟知的模样,看来他们也是来自后世之人,我的身份在这些人眼中不是秘密。”
张居正没有追问,只是建议萧何:“你最好换个地方居住,不要再留在文终堂了。萧相国的才华如锥入囊中,高阳县一行,足以让有心之人盯上你。”
萧何点头:“皇后和小宁都给了我许多钱,我打算令买一套宅院,安心备考。”
张居正笑了一下,忽然又问:“萧相国,你可知小宁在高阳县县衙刻石的事?”
萧何:“啊?”
张居正说:“听闻你从高阳县府库中找出一块奇石,临走前,小宁留下十六个字,叮嘱梁县丞刻石以示县衙众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萧何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件事。怎么,你觉得此事不妥?”
张居正喃喃道:“刻石此事倒没有不妥,只是不知道小宁是从何处知道那十六个字的。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是宋太宗于天下州县立的刻石文。”
萧何却一点也不惊奇,他恢复了自己平日里情绪稳定的状态,淡淡道:“那又如何。若是不妥,就去信一封,让梁文光把石头砸碎毁掉。还是说,张先生对小宁有了什么疑心?”
张居正失笑:“疑心说不上,只要不叫皇帝知道就行。小宁本来就是个聪慧孩子,这十六个字或许是他从谁那里听来的也未可知。况且,就算小宁真的……”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萧何能明白张居正的未尽之意。
周宛宁的品行,他们有目共睹。就算他真的知晓历史,那又如何?他的才能和良善可是装不出来的。
接上这个话题,萧何就忍不住开始抱怨:“那孩子确实聪明,但也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学。他还喜欢学刘三说话,让人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居正被他提醒,忍不住问:“对了,萧相国,刘三莫非是……?”
萧何马上回答:“刘三死了。”
张居正:“啊?!”
萧何还邀请他呢:“对,他有天半夜在高阳县走丢,禁军都没找回来。小宁说生死不明就是死了,我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头七还没过,你想给他烧点纸吗?”
张居正:…………
周宛宁沉痛地低下头:完了,他的怪话在这个世界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张居正:“我,我就不亲自去了……日后我给你府上送点纸钱金箔,麻烦你去烧吧……”
聊完了紧要的大事,张居正就开始给萧何规划科举要如何备考。
周宛宁听他们两个细细地核对萧何都擅长哪些书目,有没有做过文章。接着张居正就心算出萧何现在距离科举还有多少天,这些日子他平均每天要写多少文章,读哪些书。
说到后来,张居正还很亲切地问萧何愿不愿意搬到他家旁边,这样方便张居正每天给萧何批作业。
周宛宁听了只觉得胃在抽搐,梦回高三。
张老师,你竟然做高三班主任做得乐在其中,太不可思议了!
萧何说他会考虑。
商量完,他们两个就主动一起来院子里找周宛宁。
周宛宁已经薅了半块菜地的杂草,共计逮捕蜗牛五只,西瓜虫三只。
诸葛亮坐在板凳上没有参与除虫除草行动,四爪依旧白白。
见此,张居正忍不住笑着对周宛宁说:“多谢你啊,小宁,你这也算是躬耕于京城了。”
周宛宁连忙拿起一根草叶放到白狐爪边,说:“咪咪也躬耕过!”
诸葛亮:…………
没关系,不用硬凑《出师表》的,真的。
张居正叫下仆打水来给周宛宁洗手,他也卷起袖子和裤腿,说为了感谢周宛宁帮忙,要给周宛宁薅些菜回去。
张居正心情还很愉快地说:“小宁不是喜欢吃爽脆的蔬菜吗?正好,我这儿有一批小水萝卜,你带回去洗一洗吃,或者蘸酱、凉拌,都行。”
周宛宁也没客气,抱了一小筐小水萝卜离开了张居正家。
这叫宁不走空!
遵循着见者有份的原则,萧何也得到了张家水萝卜。
马车上,萧何问周宛宁:“小宁,张先生之前跟你提起过变法吗?”
周宛宁严肃地摇摇手指。
萧何:“没提过?”
周宛宁:“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叫我师兄。”
萧何:?
萧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师兄,你听师父提过变法吗?”
周宛宁就很高兴地说:“提过提过!他也跟大哥提过!咱们师父注重的主要是吏治和税法这两块儿。”
萧何一听,就明白张居正绝对是一名能臣,更明白跟着他变法绝对有大苦头吃。
动吏治,会得罪天下官员。
动税法,会得罪天下豪强士人。
如果没有一个有决心魄力还长寿的皇帝支持,那变法之臣的结局要么是被杀了祭天,要么是人亡政息。
想到这儿,萧何就觉得自己命真是太苦了。先上了吕雉的夺嫡贼船,后上了张居正的变法贼船,他这辈子究竟有没有希望平安落地呢?
监狱里真的好冷!他也不想像商鞅一样变成一块一块的!
周宛宁对萧何的崩溃浑然不觉,他还在感慨:“咱们师父真是个心怀天下的远见卓识之士啊!”
萧何忍不住问:“可万一变法失败了,会怎么样?”
周宛宁挠挠脸:“失败?为什么会失败?时局危困的时候就该变法呀。”
萧何苦口婆心地教孩子:“不要这么乐观,变法阻力重重。变法变法,只要变,就一定会损害他人利益,这些利益受损的群体会对变法者群起攻之,奋力阻挠新法。”
周宛宁问:“那为什么不能把饼做大,拿出更多利益,好让变法也获得一批拥护者呢?”
萧何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要通过什么方式把饼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