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山寨需要青壮劳力的补充,经过思考,马秀英拍板允许刘邦先带几个人进来。
刘邦用极短的时间获得了山寨群众的欢迎。
一开始怀疑他的人也迅速转变想法,纷纷喜欢上这个豁达开朗又聪明的小伙子。
马秀英皱着眉说:“他太聪明了。他很会解决问题,也很擅长处理纠纷,为人也大方仁善,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说他的坏话。”
朱元璋脸上掠过杀意:“收买人心?”
马秀英迟疑着慢慢摇头,形容说:“并非刻意收买,他是……他天生如此。”
“重八,刘三是沛县人,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听起来很熟悉吗?”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可思议。
朱元璋搓搓手,若有所思:“要不这样,今晚咱们给他灌醉了,然后扒他的裤子看一眼……”
马秀英:“啊?”
朱元璋:“看看他腿上有没有七十二颗黑痣!”
马秀英被气笑了:“你信吗?当年还有人说你身有异象呢,有吗?”
朱元璋仔细想了想:“有的吧,咱总能逢凶化吉,这不就是异象?”
马秀英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她站起身去准备热水,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刘邦在门口探头探脑。
“嫂子!”
刘邦笑着举起手里一个坛子,说:“先前我和兄弟们不是从山下带了些酒回来吗?我特意留了一坛最好的,就等着大哥回来送给他呢!”
马秀英打开院门,笑说:“谢谢啊,还麻烦你亲自跑来送一趟。”
刘邦走到院子里,挺礼貌地和马秀英隔开距离,问:“大哥歇下了?”
朱元璋赶紧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说:“来,进来聊。”
刘邦就一点不见外地进去了:“大哥!叨扰了!”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上辈子他在军营里就相当熟悉这种味道,这是人的肉在腐烂的臭味。前些日子,刘邦在高阳县的流民营地被周宛宁手把手教过怎么处理创口,他条件反射地就开始从朱元璋身上搜寻受伤之处。
可朱元璋面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对,他拉着刘邦的手坐下,热情地同刘邦聊了起来:“刘兄弟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到的寨子里?”
见朱元璋压根儿不提,刘邦也没作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沛县的!这不是前几个月发大水遭了灾,全村被冲成了一片白地,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带着乡亲们碰碰运气上山来找活路。多谢大哥大嫂,寨子里的人都是托你们的福活下来的啊!”
朱元璋听他的口音确实是那一片的,倒也没起疑,继续问:
“刘兄弟谈吐不凡,相貌堂堂,你这样的人怎么也能混个出路,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你上山前是做什么的?”
刘邦嘿然一笑,神情有点为难。
朱元璋凑近了一些:“不方便说?”
刘邦低头扣手。
朱元璋越发觉得背后有事儿:“刘兄弟,你既然进了山寨,那还是要交个底才成啊。咱寨子里的人不少也是在下面犯了事逃进山的。咱老朱在这儿发个誓,绝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刘邦挤出感动神色,握住朱元璋的手,说:“大哥!唉,这……那你可不能对其他人说啊。”
朱元璋保证:“不说不说。”
刘邦把脸别过去,凄楚道:“其实……其实,我差点就被抓了去做赘婿了!”
朱元璋:?
朱元璋:“怎,怎么回事呢?”
刘邦托住脸,说:“我天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有点名气。谁知道正因如此,我被大人物盯上了!”
“发大水之后,我本来想跟家里人留在沛县重起炉灶,谁知道有人牙子趁机来捉人,我同乡偷偷来跟我报信,说有人想把我捉走,卖到京城里去。我猜是要把我卖去做赘婿——那怎么成!所以我就远远逃走,一路上收拢了些同样过不下去的兄弟,好歹进了山。”
朱元璋很震撼,看了看刘邦的脸,他突然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灾之后,拐子和人牙子猖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朱元璋仍然心有怀疑,他又试探地问:“刘兄弟家里还有人吗?”
刘邦:“爹娘兄弟都没了,倒是有个六岁的干儿子,但出来之后也没法再联系。”
朱元璋唏嘘:“咱也是啊,爹娘兄弟都早早没了。”
马秀英送茶过来,刘邦仰着脸笑眯眯地谢过,突然问:“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朱元璋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臂向后藏:“什么?没怎么啊。”
刘邦皱眉看他:“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以前在城里医馆做过帮工,我给你看看。”
朱元璋还是没把胳膊抽出来:“真没事。”
刘邦脸上的表情极关切和真挚:“大哥!我真的把你当亲大哥,我没别的心思。你是山寨的当家人,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山寨该怎么办?”
朱元璋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马秀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元璋只好掀起衣服,给刘邦看了一眼伤口。
刘邦双手小心托着朱元璋的胳膊,然后痛心地说:“大哥,你受苦了。瞧瞧,这创面都感染化脓多久了?咱寨子里也没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元璋意有所指道:“你不是说,上山前在医馆里做过帮工吗?刘兄弟能不能治?”
刘邦:“能。”
他帮朱元璋把衣服盖了回去,说:“小弟那儿有些从家乡带来的药,大哥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为大哥疗伤!”
马秀英欲言又止,朱元璋紧盯着刘邦,点头:“咱信刘兄弟!”
刘邦大喜:“那我这就去取药!烦请嫂子准备好剪刀和干净布条,我去去就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秀英关上门,问:“你想试试他?”
朱元璋沉下脸去:“对。”
马秀英并不赞同:“他要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伤的不还是你的身子吗?”
朱元璋向后一靠,说:“正好,那咱就能以此为把柄,将他除掉。”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回去去取布条,又拿了把剪刀来,一起搁在桌上。
“重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刘邦?”
朱元璋眯着眼,咬牙说:“那咱也不惧他。是龙来了山寨也得盘着,咱倒要看看,这寨子里能容几条真龙?”
刘邦回来得很快。
他把自己先前带来的酒坛子放到桌上,倒了一碗出来先擦了擦剪刀和布条,又仔细净过手,再去看朱元璋的创口。
“大哥,你这肉有些都烂了,最好是刮下去,让新的好肉再长出来。”
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你想给咱刮骨疗毒?”
刘邦茫然:“什么?只是刮肉,不是刮骨,而且这也不是毒。”
马秀英在一旁轻声道:“刘兄弟,你真要给重八刮肉?会不会太疼了?”
刘邦就从他提来的小包里取出些叶子来,说:“嫂子,你用这些去煮一碗水,再叫大哥喝下。喝下去之后,大哥就能睡一觉,感觉不到疼了。”
朱元璋越发警惕:“这是什么?麻沸散?”
刘邦更茫然:“麻什么散?不,这是曼陀草,有些盗匪用它做蒙汗药,医馆里头给怕疼的病人煮水喝了止痛。”
马秀英接过叶片仔细瞧了瞧,心有疑虑。
刘邦真诚道:“大哥,嫂子,我知道入口的东西要谨慎,我也知道我来山寨时间短,对大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要不这样,你们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到门口来守着,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马上叫兄弟进来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