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说:“我问过绣坊的护院,他们说梁大郎确实挨了打,但他们心里都有数,打得不重,绝没有到致死的地步。”
嬴政抬起手,对门口侍立的亲随道:“把仵作叫来。”
亲随即刻领命离去。
李世民扭头瞧了一眼,又好奇地问:“大哥现在在顺天府干得如何?底下有没有人掣肘?”
嬴政没什么跟李世民分享的心思,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所有衙门的人都是各怀心思的,只看你能不能拿出足以让他们动心的利益来。人如牛马,需要牧。”
李世民笑了一声:“还真是大哥的风格。但如果让张先生听了,他肯定要说人和牛马不同,人是万物灵长,能懂‘仁义礼智信’。”
嬴政低头继续看他的卷宗,懒得反驳。
李世民像一只鹦鹉一样凑近了,嘻嘻笑着问:“自从张先生高升,我倒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心里还怪想的。大哥,张先生现在怎么样?”
嬴政就从卷宗底下找出一盘小水萝卜,往前一推。
李世民看着小水萝卜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你平时喜欢吃这个?”
嬴政真是招架不住这个过于活泼的亲弟弟,他说:“这是张先生家里种的,吃吧,吃了就算见过张先生了。”
没想到这一举动更加刺激了李世民的好奇心,他拿起一枚洗干净又去了缨子的小水萝卜,连珠炮一样发问:
“你这儿怎么会有张先生种的小水萝卜?大哥你去张先生家里薅的?上次小宁去张先生家摘了小黄瓜你吃过没有?张先生还真挺擅长种东西!张先生现在工作忙不忙?对了大哥你吃不吃萝卜缨——”
嬴政忍无可忍:“给你这个就是让你占住嘴,别说话!”
李世民就坏笑着问:“《大夏律》应该没有男子不可无故和兄长说话的律令吧?”
嬴政瞪他:“但张先生总归教过你孝悌,兄长在工作,你就安静些。”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听说的孝悌是让弟弟多关心兄长的情况,若是兄长工作负担太重,弟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我看你现在就有些过劳,所以想和你聊聊天,让你放松放松嘛。”
嬴政:“和你聊天并不能让我放松。”
李世民断然道:“不可能。每个和我聊天的人都说很喜欢我!”
嬴政:…………
天爷啊,这人上辈子的哥哥是怎么忍耐他的呢?
可惜,李建成暂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很快意识到李世民是不能被他用冷暴力和敷衍打发走的,今天李世民好像铁了心要找他联络感情,于是嬴政只好重新搁下笔,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这次的水萝卜也是小宁摘了送来的。张先生最近忙着审周尧斋谋逆案,但他心情不错,他给我写了信,说他交了一名从蜀地来的隐士好友,等我有空就引荐给我,让我们认识认识。”
李世民捏了一枚小水萝卜“喀嚓喀嚓”地啃起来,听嬴政这么说,他也有些好奇:“隐士?这年头还有隐士?”
嬴政说:“是啊,连户籍都没有的那种,张先生还托我帮忙给那位诸葛先生办了户籍。”
李世民笑起来:“姓诸葛呀,一听就聪明。”
嬴政瞥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姓氏听起来就聪明?”
李世民振振有词:“诸葛听起来就特别聪明!要是名字叫‘亮’,那就是超级聪明!”
嬴政眨了眨眼睛。
他问:“你怎么知道张先生那个隐士朋友叫‘诸葛亮’?”
李世民:?
李世民捧着半枚小水萝卜呆住了。
“什么?!诸葛亮?张先生的朋友叫诸葛亮?哪个‘亮’???”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就是‘明亮’的亮。怎么,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你听说过此人?”
李世民原地做了一个折返冲刺。他看起来像是现在就想飞出顺天府,直奔诸葛亮四轮车。但他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被叫来的仵作,把仵作吓了一大跳。
于是李世民又转了回来,跟大兔子一样开始原地跺脚,急得要命。
嬴政才不管李世民究竟想见的人是诸葛亮还是诸葛暗,他更在乎手头的案子。
“仵作,你讲一下梁大郎尸身的情况,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有点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如实回答:“回府尹大人,梁大郎被人打破了脾脏,是失血而死的。在他的肚腹里发现了大量已经凝结的血块。”
嬴政问李世民:“和你们绣坊护院的说辞可有相悖之处?”
李世民回过神来,他低头比划了一下脾脏在身上的位置,皱眉说:“要想把脾打到碎裂,那必须准确击打到脾的位置,而且力道也得大。我雇的那些护院不至于瞄着这里下死手。”
嬴政闭起眼睛想了想,又叫来亲随,问:“梁大郎家还有没有别人?”
亲随说:“梁大郎去年刚娶妻。”
嬴政命令:“把梁大郎的妻室叫来,同时也把绣坊护院分开审问。”
李世民压低声音:“大哥,我怀疑……”
嬴政打断他:“我也怀疑,但什么都要讲证据。要是证据不足,难道你想听别人说我枉法包庇你么?”
李世民耸了一下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法家高徒。”
嬴政面无表情,假装没有听见。
李世民就对嬴政挥挥手,说:“那我的清白就拜托大哥啦!我去找张先生了——”
嬴政就目送弟弟像大鸟一样扑棱棱地快快飞走。
嬴政又问仵作:“你能不能确定梁大郎被殴打脾脏的时间?”
仵作小心地回答:“梁大郎死去时间过长,已经有些难了。”
嬴政:“尽量去做!”
仵作走了之后,功曹又来找嬴政述职。
嬴政翻了翻他交来的公文,问:“还是没查出来谣言的源头吗?”
功曹躬身说:“是。不过也有许多百姓自发在传,毕竟那天天空的异象的确很明显……”
嬴政皱起眉头。
前些天傍晚,天空突然出现了满天彩霞,甚至还有龙形云彩盘绕在皇城上空。
这种情形无疑是祥瑞,按理来说臣民都会往政通人和、皇帝修德的方面去歌颂,可这些日子的民间舆论却有些歪。
许多人说,皇帝病了很长时间,但很快就是封后大典,这祥瑞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代表皇后贤明,能规劝皇帝不再奢侈享受。
这还算是比较普通的版本,随着舆论发酵,言论越传越歪。
有人说自家有亲戚在宫里,那天皇后所出的皇五子宫殿里出现了异象,金光千条,香气扑鼻,那条龙云一定是暗示皇五子才是未来真龙。
有人说皇五子狩猎时救了一只白狐,白狐口吐人言,说自己乃是修行千年的灵兽,为了报皇五子的恩情,愿意化身貌美谋士与他共襄大业。
有人说皇后本是天上的凤凰下凡,因为运势太强,把皇帝都克病了,于是老天爷就派了天龙来劝皇后皇帝分居……
最离谱的版本是说,皇帝几个月前误开了伏魔殿,放走了里面镇压的妖魔,因此皇帝大病不起。为了降服魔星,前几日就有那卧龙下凡……
嬴政敢用太阿剑打赌,这传言背后必定有皇后的人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封后大典在即,民间流言难以禁止,嬴政也很清楚皇后迫切要借此机会给自己附上一层神异色彩的需求。
但嬴政并不想让她就此如愿。
他想了想,对功曹说:“把说皇后命硬克夫的那个人放出去吧。”
克一克皇帝也没什么,要是这皇帝真的有运道,那也不会怕克了。
…………
李世民风一样地冲去了刑部。
张居正在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于是抬头去看,忽然就被晃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