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您到得真早!童爷爷早就嘱咐过了,五殿下头回来,小的在这儿专门侯着您,给您带个路!”
童爷爷指的是赵佶身边的御前总管童太监,吕雉平时没少打点。周宛宁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哧溜”就上前,笑眯眯地给对方袖子里塞了点东西。
龙图阁总管太监一捏,确定了赏钱数额不小,笑意实在了几分:“五殿下,您这边请。龙图阁台阶多,您小心着点,奴才搀着您走?”
魏忠贤不着痕迹地占上周宛宁身边的位置,隔开了总管太监:“不必劳动公公,主子,奴才来扶着您。”
周宛宁:没必要吧,这儿又不是举办什么越野大赛……
他加快了脚步,来到龙图阁门口,总管太监躬身引他进殿,却并没有走进去。
“五殿下,读书的地方就在里头。按规矩,奴才身份低微,不便跟进。您带来的这二位也得跟奴才一起在殿外候着。”
周宛宁没听说过这种规矩,他疑惑地和魏忠贤对了个眼神,魏忠贤赶紧又递了个小荷包过去:“公公,咱怎么敢让主子一人在里头待着呀!能不能……”
龙图阁的总管太监像泥鳅一样扭了过去,避开荷包,苦着脸道:“哎呦,殿下,奴才也做不了这个主啊!这规矩是大殿下定下来的,那位读书的时候从不许下人们进去伺候。”
周宛宁眉心一跳:“大哥?大哥他已经到了?”
总管太监压低声音:“是呢,大殿下最是勤奋,每日卯时不到就来阁里读书,风雨无阻。”
这是什么高三作息啊!
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接过魏忠贤手里的书包,说:“那我就一人进去吧。麻烦公公给小忠子小顺子找个地方歇歇,坐下喝点茶,吃点点心,别站着干等。”
跨过门槛,周宛宁轻手轻脚地进了龙图阁。
阁内异常地静。藏书的大殿高高矗立数不尽的木架,线装书,竹简,卷轴,帛画,周宛宁从中穿行,心跳也逐渐加快。
经过一道书柜间的窄隙,周宛宁余光瞥见一条金色光芒闪过。
他转回头去,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书柜只有陈旧的线装书满满当当地静静躺着,似乎是某代皇帝的御制诗集。
周宛宁踌躇了半晌,转头准备继续前行。
一个高挑的影子却早就立在他身后,安静地俯视了他良久。
周宛宁险些撞上对面的腰,他吓得连连后退,惊惧地抬头去看。
只见周承璋垂眸看着他,少年一袭黑底绣金的锦袍,负手而立,似一杆青竹,脸上无喜无怒,只有一派平静。
刚才周宛宁看到的金色闪光似乎就是他袍子上的金线绣样。
这人怎么都没有声音!上辈子是刺客吗?
周宛宁抿抿嘴唇,努力按下心里的不安,小声招呼:“大哥,早上好。”
周承璋淡淡“嗯”了一声。
而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周宛宁的肩膀,往旁边一拨。
“让让。”他说,“你挡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宁:和弟弟在一起待着确实会让人很开心呢
赵大:赞同!
二凤:异议
嬴政:异议
第13章
周承璋在自己的书桌前专心地练了一刻钟的字。
刚写完第二张,他抬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硬的脖子,就看到几步远处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只见过几次面的弟弟躲在一张小桌后,手中立着一本书。借着书的遮掩,他正有点胆怯地打量着自己。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周承璋停留在弟弟身上的目光稍微久了一些,他在回忆这孩子的名字。从三皇子出生后,周承璋就没再记弟弟们的姓名了,他只记得自己亲弟弟老二叫周济安。
不过这长久的凝视好像给这个弟弟带来了些许压迫感。
周宛宁:不是只有“些许”压迫感!
在藏书室偶遇了周承璋之后,周宛宁给自己默默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跟着他来到上课的正殿。
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周承璋来到他自己的桌前就铺开宣纸开始研墨练字,专心至极,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周宛宁就像是怕惊扰假寐的猫咪一样,拿了本《诗》挡住脸,努力伸长脖子想看看周承璋究竟在写什么。
没想到周承璋忽然抬起头,沉默地盯着他看,一脸冷硬。
周宛宁被这种眼神钉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一键清空。
上次有这种寒毛乍起的感觉,还是刘彻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人彘,吕雉恰好听到了,幽幽地向他们投来一瞥。
迎着周承璋冰冷的目光(还在回忆),周宛宁僵硬地把书放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娘要我好好向大哥学习,所以,所以我……大哥是在写功课?”
周承璋语气平淡地答:“不,只是练字。”
练字?
莫非这人前世和赵佶一样热爱书法?
周宛宁大着胆子挪近了一些,手里还抓着那本遮掩用的《诗》,偷偷摸摸地去看周承璋的字。
和他预想中苍劲有力或华美精巧的字都不同,周承璋的字反而有一种稚拙感。
他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用力,落笔很实,横平竖直,几乎没什么笔锋,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后世电脑的印刷体。
一句话概括:标准!
看到这样好认的字,周宛宁双眼闪亮,夸赞道:“大哥的字写得真好,清清楚楚的。”
周承璋顿了顿,语气稍稍放松了些:“我也觉得写字还是要以清晰准确为妙。过于追求所谓结构美是舍本逐末,浪费精力。”
周宛宁可太赞同了。
他的字写得特别烂,上辈子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写过字,中指上的茧子都平了。但为了讨好赵佶,吕雉带着周宛宁艰难地从零开始学书法。
周宛宁的字实在是进步得太慢,他一度学得崩溃。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对月祈祷,恳求一名大发明家从天而降,从零开始提升大夏科技水平,造出计算机,让他免于学书法之苦。
要是老朱当皇帝,他肯定不会逼儿子学书法!
但这种牢骚,周宛宁不敢对别人发。毕竟当今皇上钟情书画,下头的人投其所好,当然不能对艺术提出质疑。
听到周承璋如此直白地批评书法艺术,周宛宁先是惊喜,再是惊恐。
他赶紧小声提醒:“大哥,在外头不能这样说。”
周承璋重新铺上宣纸,用镇纸压平,轻轻一笑道:“你会传出去吗?”
周宛宁抿起嘴,嘀咕:“……不会。”
周承璋不再言语,继续低头认真练字。
周宛宁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他捧着《诗》又翻了几页,读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从小书包里翻出零嘴,捏了枚果干塞到嘴里去。
出于礼貌,他又晃到周承璋桌前,问:“大哥,你要不要吃桃脯?”
周承璋提起笔扫他一眼,周宛宁已经把用油纸包好的桃脯搁到了他桌角,推荐起来:“这桃脯很好吃的,我背书累了就吃一枚,一包都吃完了就差不多能背完了。桃脯甜甜的,可以给大脑补充糖分,这样脑子就不累了。”
说完,周宛宁有点忐忑地期待起周承璋的反应。
周承璋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多谢。”
周宛宁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就好像他去喂一只凶狠的流浪猫丧彪,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猫挠成花脸的准备,谁料丧彪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猫条,“嗷”了一声,叼起来就走了。
没被挠就是胜利!
周宛宁开开心心地回去继续读《诗》。周承璋微微皱起眉头,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周宛宁的神色,有点疑惑。
这弟弟倒是心善,但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说起来,他究竟叫什么来着?
“小宁!你到得真早。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正殿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周宛宁立刻放下书,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