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204)

2026-06-27

  周宛宁以为自己把失落掩藏得很好。

  “我有很丰富的压力与负面情绪下工作的经验。”

  他这么告诉诸葛亮,并且强调:“我也很习惯和朋友分别了。义父离开我去了山里,我没有很难过。上辈子我离开家去上大学,每次毕业都会和以前的朋友分开,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诸葛亮的小院子里,周宛宁肚皮朝天地躺在摇椅上。桂花已经谢了,满城的黄叶,他们都裹上了厚衣服,诸葛亮架起了一个小炭炉,温了一壶热乎乎的黄酒,周宛宁的是一壶热奶茶。

  叙述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之后,周宛宁确定地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诸葛亮只是用一种很温柔的表情盯着他。

  岳飞小声反驳:[但你最近总是会莫名叹气。]

  周宛宁摇摇椅的频率一顿,他直起腰,嘴硬道:“我没有!鹏举你这么说可要举实际的数据作为例子哦。”

  岳飞又说:[你最近还突然开始作诗,跑去和萧相国一起学平仄韵脚,因为你打算在送别宴上给杜世子写一首很好听的送别诗。]

  周宛宁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咋了!我对自己也是有要求的嘛,至少我想赢过那个什么小纪神童!”

  诸葛亮轻轻捋了捋胡子,突然问:“鹏举,你觉得小杜世子会亲上前线吗?”

  岳飞:[会吧?]

  诸葛亮又问:“他这样的年纪和身手,有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岳飞回忆了一下自己家的岳云在十几岁时候的能力,严谨地回答:[只要上战场就一定会受伤,只是受伤程度有些分别。若是他能穿非常好的甲,里面再套一层丝绸的内衬防箭矢,身边一直有亲卫跟随,不过分冒进……]

  诸葛亮悠悠地敲边鼓:“可是以小杜世子那样的性格,他怎么可能甘愿一直在后面待着呢?”

  周宛宁越听越坐立不安起来。

  岳飞说:[确实,所以或多或少会受一些伤吧。]

  周宛宁默默站起来,想了想,又很颓然地坐回去。

  他垂着脑袋,完全放弃了嘴硬,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吧,我确实很舍不得小杜,也很担心他。”

  诸葛亮单手支着头,问:“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掩饰呢?”

  周宛宁揪着手指,很艰难地承认:“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不那么难过,心里就真的会不难过了。”

  诸葛亮伸出手来,轻轻碰碰他的脸:“但这样也会让小杜世子误以为你不在乎他吧。”

  “此世和小宁你所来的那个世界不同。这一去,至少就是几年的杳无音讯。并非是我要诅咒小杜世子,但也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很难再见到他了。”

  稍沉默一阵后,诸葛亮怅然道:“……就如同,先帝一般。”

  周宛宁是个真的很不擅长面对离别的人。

  上辈子因为通讯手段发达,大家在毕业的时候都会交换通讯方式,过去的同学更是在手机里频繁咨询他关于医疗的问题,在社交平台中活得丰富多彩。

  这辈子周宛宁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一个固定的社交圈中,妈妈哥哥们一个个的都是高精力人,看起来至少能活出他两倍的生命长度。

  即使是和刘邦告别,在历史上以洒脱闻名的高皇帝也根本没有给周宛宁伤感的时间和机会。

  周宛宁以为自己只要学着刘邦的样子表现得十分潇洒,就真的可以不用被离别困扰。

  事实证明,他和刘邦完全不一样。

  周宛宁问诸葛亮:“我该怎么办呢?”

  诸葛亮也从属于他自己的淡淡忧郁中抽离出来,笑着答:“你其实也知道该怎么做,尽可能在小杜世子离开前和他多相处,多说说话,告诉他你对他的心意。挚友之间就该如此,不是吗?”

  周宛宁板着脸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诸葛亮一抬手:“那就去吧!”

  周宛宁跳起来,刚准备走,又腆着脸转了回来:“嘿嘿,孔明,我想带点奶茶去给小杜喝……”

  诸葛亮就憋着笑,从袖子里开始掏:“想喝什么?奶茶?咖啡?果茶?”

  没错,我们孔明现在也是能分辨出奶茶品牌和种类的人了!

  周宛宁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生椰拿铁。

  在他离开后,诸葛亮回到屋里,他拈了一支香,对岳飞的塑像道谢:“若不是鹏举,亮也察觉不到小宁最近神思不属。多谢鹏举及时告知我,也多亏你照看小宁。”

  岳飞说:[这是我应当做的。既然选择看护小宁,那就应该看护到底,除了托举他建功立业,成为圣明君主,也应当尽可能让他开心快乐,不留遗憾。]

  诸葛亮将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看着袅袅的烟雾,他若有所思道:“纪景回来了,不知他的立场如何……但我猜,吕后很快就要动手。”

  岳飞不解:[这之间有何关联?]

  诸葛亮笑说:“因为平衡。现如今相公的位置没有空缺,但纪景的能力和资历都该拜相,那么吕后就要从相公里挑个人叫他离开。谁甘心离开呢?接下来无非就是看谁先下手为强罢了。”

  岳飞虽然做过枢密副使,但他对于官场斗争还是保持一种尽可能不纠缠过深的态度。

  更何况,目前同一阵营还有诸葛亮这样的千古一相在,所有人都抱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岳飞非常自然地全盘接受了诸葛亮的解释,又问:[吕后要如何动手?]

  诸葛亮看着烟雾中略有些模糊的塑像,平静道:“改朝换代。”

  “如果平衡被打破,那就干脆把一切推倒重来。赵佶也该死了。好一些,是平稳交接,幼主继位。若是不够平稳,局势最坏的情况……”

  诸葛亮垂下双手,表情转冷:“那就是宫变。”

  虽然很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为所有可能都做好打算。

  到那时,掌握了京城治安的嬴政,还有身处禁军中的赵匡胤,他们就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角力的结果会如何?

  诸葛亮也做不到算无遗策,但他会尽力把结局向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推动。

  周宛宁目前还没有发现潜藏在生活背后的汹涌浪潮。

  他先去了一趟文终堂医馆。

  从高阳县带回来不少愿意学习新医术的大夫之后,周宛宁把他编出框架的现代医学教材都给了他们,并不定时地会给他们上上课。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药物作为辅助,但新的理论体系帮这些大夫更深地理解了一些疾病的产生机理,至少诊断的准确率提高了不少,连带着也提升了治愈率。

  慢慢的,文终堂开始在京城里小有名气。

  许多人知道文终堂背后有皇子注资,而且在治疗外伤上很有经验和手段。

  周宛宁去文终堂是去挑大夫的。他打算选几个特别擅长外伤治疗的大夫跟着泰宁郡王一起去大名府,然后在军中培养一批军医。

  当然,周宛宁早有预料,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放弃京城舒适优渥的生活跑到前线去拼命的,所以他把报酬提得特别高。

  一人一千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时候没人干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钱没到位。只要钱到位了,就算去月亮上种菜都有人抢着去。周宛宁很快就选出了五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他们都掌握了基础的外科技能,并开始学习周宛宁新编的《战地救护指南》。

  周宛宁真的是铆足了劲在教他们,他甚至恨不得让这些大夫跟自己回到上辈子也经历一遍规培。

  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培训出一批合格的军医,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之后,可以帮助前线的大夏军民减少一些伤亡。

  周宛宁也有私心。他祈祷杜怀秋不要受伤,如果真的刀剑无眼出现了意外,至少还有这些大夫可以对他进行救治。

  拿到了最终筛选报名后的大夫名单之后,周宛宁就有些心事重重地去往郡王府。

  不知道是太巧还是不巧,今天郡王府上有一个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