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只好奉旨去玩了。
他溜溜达达地在宫里先玩了一遍,去秘书局看了看武则天给女官们上课,课间被武则天揉脸,然后去武德司看赵匡胤和其他禁军摔跤,又被赵匡胤揉脸。
出门去六部听八卦,御史台作为塞袜子古战场已经不让闲杂人等进来看热闹了,周宛宁遗憾退场,但是在门口听到那个袜子战神杨修文在大声斥责另一个同事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桧想利用这种人也算是吃到回旋镖了啊。
活该!
周宛宁就牵着小马栗子出了宫,揣着《战地救护指南》的初稿,叫侍卫扛上翻墙用的梯子,打算再去见见杜怀秋。
这回周宛宁刚路过泰宁郡王门口,郡王府的门就开了,里头的管家恭恭敬敬地把周宛宁请了进去。
周宛宁回头看看扛梯子的侍卫。
侍卫看看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和郡王府的管家商量:“这梯子带都带来了……”
管家只觉得后背冒汗:“殿下,您要是想翻墙玩儿,您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保管这梯子不会白白带过来!”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行吧!”
很快,郡王夫人就梳妆整齐出来迎接,杜怀秋跟在后面,在他娘身后很快乐地盯着周宛宁笑。
周宛宁被请去正厅坐下,他坐到高背椅上,两条腿还是够不到地,捧着送来的茶礼貌地喝了两口。
郡王夫人礼数很周全地奉上茶点,然后姿态谦恭地告诉他:“还请殿下见谅,杜宏去兵部了,今日无法出迎……”
听郡王夫人这么说,周宛宁倒有点惊讶了:“郡王去兵部了?哎呀,我刚从六部那里回来,倒没想起来去兵部看一眼。郡王最近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郡王夫人微微垂下头:“是。蒙圣上拔擢,近来应当是要让他前去大名府总领北方军事。”
周宛宁眼睛一亮:“郡王要升官了?总领北方军事,那就是对抗金人的最前线,郡王这次要做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
杜怀秋隔着他娘对着周宛宁用力点头。
周宛宁也明白为什么郡王府不敢让他翻墙进来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皇帝中风瘫痪,政事由皇后暂领,皇长子占着顺天府尹的位置却安安分分地管他的京城治安,京中维持着很古怪的和平。
若是在别的时代,皇帝瘫痪之后失去理政之权,国中还没有明确的储君,那距离宫变大概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粒火星子就能炸。
作为极有竞争力的下任皇帝人选,同时作为提拔泰宁郡王的恩主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郡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得罪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想为难郡王夫人,毕竟谁也不想在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一直看到朋友的家长。他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恭喜郡王!朝中之事我暂时不太懂,但郡王一直想着尽忠报国,能去北方实实在在做些事也算是能了却他的心愿吧。”
“好了!我要和怀秋去玩了!谢谢郡王夫人的茶,我们走啦!”
周宛宁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杜怀秋的小院走去。
杜怀秋对郡王夫人行了一礼,然后长腿一迈就重新赶到周宛宁身边。
来到小院门口,桃花小狗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冲了出来,扑到周宛宁脚边转圈。
周宛宁抱起桃花,“叭叭”对着小狗额头就是一顿亲:“我想死你了!桃花桃花~呜啊,让我吸一口,是小狗味儿!”
杜怀秋笑着说:“我说动我爹我娘了!下个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名府,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杀几个金狗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个月就走吗?去大名府?”
杜怀秋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是!”
周宛宁“啊”了一声,然后仰起脸对杜怀秋也露出笑容:“恭喜你呀!”
杜怀秋伸手捏了一下桃花的小耳朵,说:“不过,我不打算把桃花带去了。路途遥远,桃花个子不大,总坐马车的话太闷,但又不能放它在外面跑,所以……”
周宛宁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养桃花?”
杜怀秋微微垂下眼睑,轻轻问:“可以么?”
周宛宁抱紧小狗,说:“当然可以,我……”
他不想把分别的难过情绪在此时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内心那些担忧都摊开暴露在杜怀秋面前。
这是杜怀秋的梦想啊,要是说一些丧气话那就太扫兴了。
“小宁。”
杜怀秋微微弯下腰来,他那张脸在周宛宁面前放大了一些,然后周宛宁就觉得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柔和地捏了一下。
“在走之前,我想办一场诗会。我就想请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就当给我送行了。你愿意来吗?”
周宛宁当然是点头:“我一定会来啊。”
杜怀秋弯起眼睛,他说:“那太好了。走之前可以见到你,还有小纪,去大名府之前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周宛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小纪?谁?”
杜怀秋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吗?”
周宛宁:“我应该知道吗?”
杜怀秋就解释:“小纪是上一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的儿子,小纪的全名叫纪永徽,你也可以叫他为善。”
周宛宁串起来了:“哦!对了,今天刚看到……纪景要回朝宣麻拜相,你爹就去接任……原来如此啊。”
杜怀秋笑着说:“是啊,纪大人是个好官,小纪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比我大一点,我小时候和他在京城是齐名的神童,每次一有什么诗会文会,不是我就是他夺魁。更重要的是,小纪从小就稳重,为人友善又懂礼,我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做好友。”
周宛宁:…………
周宛宁板起脸:“嗯。”
杜怀秋又捏捏周宛宁的肩膀:“到时候我把小纪介绍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大家都很喜欢小纪。”
周宛宁的心情更坏了:“……你也喜欢他?”
杜怀秋有点莫名:“小纪确实人很好,值得喜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脚步很重地大踏步进了杜怀秋的小院,大声指使:“我要听琵琶!!!”
杜怀秋歪着脑袋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
周宛宁背对着他坐在屋檐下面,抱着桃花,低着头生闷气。
这种心情其实很微妙,周宛宁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人抢走了,就算他心里知道那个小纪应该如杜怀秋所说是个好人,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在杜怀秋心里是最重要的。
明明他向鹏举介绍杜怀秋的时候都说他是自己的知己来着!
周宛宁的背影看起来就是缩成了小小一团,杜怀秋抱着琵琶走出来,紧挨着坐到周宛宁旁边。
他拨了两下弦,然后笑吟吟地问:“小宁想听什么?”
周宛宁闷闷地说:“随便。”
杜怀秋弹了一串旋律,笑道:“那就来一曲《高山流水》吧。这首曲子还是孔明教的呢。除了小宁以外,我可不会再给别人弹这首曲子了。”
说完,他偏过头去看周宛宁的神色,补了一句:“纪永徽反正是听不到。”
周宛宁把脸整个埋进桃花背后的毛毛里,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真讨厌!
杜怀秋最讨厌!
第101章
时间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维度,它在某些时候过得很慢,就像过去的一年一样。
周宛宁发现自己从得到鉴定术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去了一年,可过去这一年发生的事简直又多又密,几乎每个月都有点大事发生。
但时间在最近又过得飞快。明明杜怀秋说他要到下个月才走,周宛宁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告别,可一晃眼,下周就是告别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