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239)

2026-06-27

  第一个改变就是,周宛宁在外人面前的自称需要变一变了。

  他不能再自称“我”,而是要自称“孤”。

  一开始周宛宁还不是很习惯。成为太子之后他需要频繁地和外臣见面,每一次都需要他费心去理解这些人的意图,并用不得罪人的方式回应,在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偶尔他就会忘了“孤”的自称。

  周宛宁起初想用少说话来减少犯错频率,但吕雉很快就发现小碎嘴儿子变成了小闷葫芦。她十分了解周宛宁,当然猜到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于是,为了训练周宛宁对自称形成肌肉记忆,吕雉就要求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自称改成“孤”。

  周宛宁:“好的,我……孤知道了!”

  吕雉提醒:“我会让小魏监督你哦。”

  周宛宁就紧紧绷住脸:“孤会努力!”

  刑部加紧谋逆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该拿到的口供和证据都已经拿到,该编的也已经编完,该抓的该判的该贬的几乎都尘埃落定。吕雉在朝堂上借机清洗了一批蠹虫,接着就打算等春闱和殿试给朝廷上新人了。

  魏忠贤出色地完成了吕雉交给他的任务,如今又回到了宫里,准备继续紧紧围绕在周宛宁身边,做当今太子的第一狗腿。

  做狗腿,很光荣!

  周宛宁对魏忠贤的回归当然表示了热烈欢迎。

  有魏忠贤在,他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特别靠谱的忠诚小秘书。虽然上限不算太高吧,但是下限至少能保住!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溶于水……毕竟魏忠贤上一个辅佐的皇帝天启帝就是莫名其妙落水之后大病不起死掉的。

  周宛宁已经把今年夏天学游泳提上日程了!

  很快,周宛宁发现改变自称是个还算快的过程。除了在正常言谈中加入“孤”,周宛宁还开发出了一点奇怪的玩法,比如会在和别人告别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说一句:“孤的败。”

  至于“孤的猫宁”,“孤的奈特”,这些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一定会说的!

  看来距离大夏理解周宛宁的语言体系还需要很多年。

  第二个改变是,他在名义上多了一大帮“幕僚”,甚至还突然冒出来三个老师。

  过去几年大夏没有太子,因此“太子三师”这样的职位只是个虚衔而已,主要是用来作为“顶级荣誉”授予退休的宰相和枢相。

  但现在周宛宁成了太子,那他就需要对“三师”行弟子礼。

  太子三师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还有对应的少师、少傅和少保。这些官员的职责就是辅导皇太子,是名义上的太子幕僚。

  正月期间,周宛宁就在马不停蹄地进行各类社交活动。

  今天和太子太傅见面:啊呀老师!孤以后一定多多向你请教!好的好的,老师保重身体……一直咳嗽啊?那孤给老师诊一下脉吧,再看一眼舌苔。咳嗽持续多长时间啦?

  今天和太子太保见面——哦哦哦,老师别起来了,孤不知道你九十了……

  今天和太子太师见面:啊呀孤和老师一见如故啊!老师真是老当益壮,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呀?哦,练字。那什么,孤还有事,不陪老师练了,孤的败!

  见完一圈之后,周宛宁感觉自己像是去养老院慰问的小学生。

  这帮老头最低年龄都有七十八,要是上辈子在医院,周宛宁都不敢推他们进手术室,生怕他们在手术台上去见先帝。

  他们能给周宛宁上课吗?!

  但是少师、少傅和少保就相对年轻一些了。其中,少傅更是老熟人——

  “哎呦!纪相公!孤与纪相公真是缘分不浅!小纪在吗?还在复习?对对,还有半个月就要考春闱了。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他能出来看吗?”

  纪景一脸麻木地看着东宫仪仗进了他家,两腿挨不到地面的小太子愉快地坐到他家正厅的首座上,开始吃他家的腌桃。

  纪景觉得自己有点看不到大夏的未来。

  周宛宁觉得纪景家的腌桃特别好吃,一边啃一边问:“纪相公,这是你家自己腌的吗?好好吃哦!”

  纪景说:“……是。我老家产蜜桃,宦游多年,每到夏天的时候,我就会思念家乡蜜桃。老家人为了让我能吃到,就会把蜜桃摘下腌渍,然后千里迢迢从江南寄往京城,前些年寄得更远,一路寄到大名府。”

  周宛宁听了,他也有点伤感起来:“家乡的味道确实令人怀念。有时候人思念的或许也不是那一口蜜桃,只是年少时在家乡的回忆。”

  纪景看着小太子用稚嫩的声音说一些沧桑的话,只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也认可了周宛宁的能力——至少这孩子明白在恰当的时候该说什么样恰当的话。

  为了奖励周宛宁这样的聪慧,纪景说:“若是太子喜欢,今年夏天臣会给太子送一坛腌桃。”

  周宛宁点点头,认真道谢:“纪相公的好意,孤心领了。也请纪相公放心,往后孤不会以此为名向纪相公的家乡过多索要蜜桃作为贡品。”

  纪景被周宛宁逗笑了,很快,他整肃神情,起身对周宛宁一礼:“太子幼冲之龄已知爱惜民力,臣为太子贺,也为天下贺。”

  周宛宁其实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有点大惊小怪。

  他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人该做的事,但许多人都会觉得他又贤又仁。

  会不会是之前的皇帝把道德底线拉得太低了呢?

  周宛宁赶紧跳下椅子,伸手去扶纪景:“纪相公不必如此!孤年纪尚小,往后还需要纪相公多多教导提携……其实今天来,我是想和纪相公聊聊大名府军情的。”

  他示意魏忠贤拿出地图,然后铺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周宛宁伸手指指泰宁郡王打退金人的保州,问:“纪相觉得朝廷需不需要派兵支援?”

  纪景叹息一声。

  “若是在半年前,臣还在大名府知府、河东河北安抚使的位置上,臣一定会赞同朝廷派兵支援的。北方边塞的防御压力一直很重,百姓也过得苦,能支援些许都可以让百姓喘息片刻。”

  周宛宁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后面一定会有反转。

  果然,纪景无奈道:“可现如今,臣是枢密使,统管全国的兵马军务。臣比任何人都知道,打仗打的是钱,打的是粮草和民夫。大夏确实是有钱,但有多少真正花在了军务上?京城一派花团锦簇,每日都有大把的靡费,可这些真的能花在前线吗?”

  “臣斗胆说句僭越之言,朝廷若向大名府拨五千兵马,那就得相应贴进去一百万两银子,但这些钱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恐怕只有三十万,之后朝廷还得源源不断地往里头贴补!”

  周宛宁总结了一下:“贪官太多了,所以打仗赔钱,对吗?”

  纪景说:“是!”

  周宛宁问:“不能杀几个吗?”

  纪景苦笑道:“……说来容易。”

  周宛宁想了想,说:“这样吧,纪相公。今天就当咱俩是忘年交在瞎聊天,你不是相公,我也不是太子……小魏你别跟我娘告状。”

  魏忠贤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脑袋抬起来,装作研究纪景家的天花板。

  周宛宁凑近纪景,道:“纪伯伯,你觉得朝中最大最有钱的贪官是谁呢?”

  纪景:?

  这是个什么称呼呢?!

  纪景呆滞道:“你要我答?”

  周宛宁真诚地点头:“嗯嗯。”

  纪景:“但我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要去找这些人麻烦?”

  周宛宁更真诚了:“哪用得着我去找,自然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纪伯伯你只需要报名字就行啦。”

  纪景:“不是,殿下,太子不是这么当的……”

  周宛宁不悦道:“哎,都说了我不是太子,你叫我小宁或者小周都行!纪伯伯你别担心,咱俩就是纯聊天,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我要是出卖你,我这辈子当不了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