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认真点头:“记住了!”
他会一字不落如实转述的!
王安石幽幽地问嬴政:“这也是你教的吗?”
嬴政:“小宁在医术上是自学成才,天授之能,再世扁鹊。”
王安石:“听起来你很骄傲。”
嬴政:“这是人之常情。”
谁家出个医学天才不值得骄傲?
是你你不骄傲?
不许嘴硬,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王安石懒得掰扯这些问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帮千古一帝带孩子的极大隐患:
这帮人太不注意名声了。
虽然王安石也不在乎这个,但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储君来说,他不能在孩童时期就形成这种粗粝的价值观。
一个王朝必须要有面子和里子。虽然要面子会在许多时候掣肘,但没有面子的直接后果就是礼崩乐坏,道德沦丧。
看看吃人的五代十国吧。
赵匡胤当初黄袍加身,后来宋代的臣子就老是拿这件事怼皇帝,甚至还导致不少君主猜疑武将。
李世民通过玄武门继承法上位,有唐一代就宫变频频,姓李的都觉得自己可以复刻一下,觉得太宗行我也行。
名正则言顺,礼法确实不能完全约束皇帝,但如果皇帝带头践踏礼法,天下之人只会有样学样。
王安石叹息一声,突然有点想把司马光也提溜过来带孩子。
周宛宁从王安石脸上读出了自己要多出作业的危险气息,他立刻转移话题:
“刚,刚才大哥和介甫在聊什么呢?是变法吗?”
嬴政说:“差不多,我们在聊秦法。”
王安石点头:“对,我们正在核对徭役的规模。始皇记忆里的数字和萧相国记得的不太一致。”
说起这个嬴政就来气:“底下的层层摊派!胡亥乱改法度!”
竖子!也就是这家伙没到这儿来,不然嬴政高低要在胡亥身上练练他这些年悟出来的剑法。
周宛宁趁机邀请王安石:“介甫介甫,殿试之后就是阅兵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
王安石说:“若我殿试高中,必然能在观礼台有一席之地,太子殿下放心。”
周宛宁就很忧郁地叹了口气:“介甫和师弟都要参加殿试,手心手背都是肉,好纠结哦……”
王安石很不客气地回答:“太子殿下不必挂心,到时候应该也不是太子殿下阅卷,名次也不是由太子殿下拟定。”
萧何都惊了:这么直白?!
周宛宁听了也不生气,点点头同意:“确实。那我就不操心了,你们正常发挥就好。”
王安石定睛注视了周宛宁一会儿,确定他真的没有因此恼怒之后,王安石心中又对这位小太子的评价高了一些。
情绪稳定,宽容有耐心,还有自知之明。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
这名小太子究竟有没有圣明君主必须拥有的进取之心?
变法之臣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脾气好有耐心可以包容的主君,更需要的是主君自己也发自内心认可变法,也不畏惧变法带来的风云激荡。
不要退缩,也不要让他再失望。
省试后十五日,皇城开宫门,大迎贡士入宫殿试。
今日,便要定出名次,天下英杰要在大夏最高统治者的注视下角逐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状元。
崇德门。
吕雉立于城楼之上,看着贡士们在礼官指挥下排队,侧头问周宛宁:
“哪个是王安石?”
周宛宁脚下踩着箱子,扒着栏杆也在看。听吕雉询问,他就伸手去指: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挺着腰板着脸那个。”
吕雉眯起眼睛观察了一阵,点头:“我记住了。”
周宛宁好奇:“娘,你觉得介甫怎么样?”
吕雉轻笑:“什么怎么样。如果你说的是长相,那不如张居正。”
周宛宁:“……几个人能比得上张先生!孤是说,娘想不想用他?”
吕雉伸手拍拍周宛宁的背,柔声道:“那要看他能不能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来。他上辈子的变法不也没成功么?”
……唉呀,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吧,唉呀唉呀。
周宛宁觉得有点可惜。吕雉看出他的失望,于是抓住这个机会又给他上课:“小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变法就是好的?”
周宛宁:“……不是这样吗?”
吕雉说:“当然不是。你没听阿武讲过王莽故事吗?王莽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变革,当时的社会还算安稳,可他变革后天下大乱。那王莽的初心也还算好,你觉得为何他会失败?”
周宛宁认真想了想,说:“他太急了,用的方法不对。”
吕雉点头:“是。所以变法一定要慎,还要试,要试出最合适的那条路。”
“小宁,做事最忌冲动,事缓则圆,你一定要记住。”
周宛宁板起脸,认真道:“孤记住了!”
吕雉展颜一笑,说:“好了,我们下去吧。”
周宛宁却留了一会儿:“等等等等,让孤说一句话……天下英雄尽入孤彀中矣!”
吕雉:……算了,孩子还小,爱玩,随他去吧。
城楼下。
王安石敏感地抬起头,瞥见那楼上的两道影子。
宫装的华贵女子垂眸看向他,随后又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那是此时执掌了天下权柄的女人。
王安石心想: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第126章
集英殿。
礼官早已经摆好了桌椅,让各位考生按省试的成绩依次序入座。
王安石当然坐在第一位。
考生们个个都无比紧张,绝大多数人正襟危坐,有的低着头正念,有的人在偷偷用余光打量皇宫内饰。
萧何和李治就相对放松一些,这两个人上辈子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区区殿试还真不会让他们有多慌乱。
礼官忽然拖长声音,喊:“起——”
太子和皇后的仪仗出现在了集英殿中。后面缀着的是本朝的相公们和六部尚书,大夏的顶级统治者如今荟萃于此。
“拜——”
对着那杏黄色的小小袍角,考生们躬下了身。
周宛宁立在吕雉身侧,他们站在丹陛之上,定定地俯视着这一批天下最有希望的读书人。
他衷心希望这一批人中能有更多的贤才良才出现。
“赐座——”
考生们早就被教育过不能抬头,于是他们都低着脑袋重新坐下,盯着空白的桌案,一动也不敢动。
“此次殿试,由孤代父皇主考。考试的题型也有变动。”
从他们的头顶前方传来稚嫩的童声,但这声音的语调一点也不像幼童,若不是他们知道这是太子,恐怕会以为是声音更尖细些的成人在说话。
周宛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递给主考。
“过去殿试的题目分为‘诗,赋,论’,本次殿试只考一道,就是‘策’。”
王安石依旧保持着双眼低垂的动作,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地上提了一些。
这是他前世对大宋科举的修改,删去无用的文学修辞,只考有用的策问。到了大夏,小太子倒是有样学样。
“本次试题,由孤和母后一道拟定,并交予父皇过目首可。题为——”
“如何强兵。”
“字数不得少于一千,日落时考试结束,可以提前交卷。有任何需要可以举手呼唤监考。上厕所需要有侍卫引导陪同,中午统一发放食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考生们鸦雀无声。
周宛宁有点遗憾,他只好最后宣布:“好了,发纸笔,大家开始答吧。”
礼官、监考们纷纷应下,然后窸窸窣窣地开始发放考试用具。
周宛宁背起小手,开始溜达着走到考生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