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有没有逛樊楼?
那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这些年在樊楼都有少说上千号目击证人,个个都亲眼见过顶着“孙太尉”名号的人在樊楼为了华霜一掷千金。
由于赵佶名声在外,百姓都不觉得恶谥有什么不对。
御史台里头也有杨修文这样的道德君子想要辩上一辩,但折子也都被御史中丞那个骨头已经酥脆的老头子也压下来了。
好了好了,还嫌他挨的靴子不够多吗?要是再把先帝做过的那些烂事翻出来,其中必然就会有他们御史台出过一个沟子售卖者林榷的黑账……
打完巴掌是要给甜枣的,周宛宁上辈子就读过先贤们倾情传授的心法秘籍。做皇帝不能做得举世皆敌,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他早就搞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金人是敌人,大夏的百姓士人官吏都是他的朋友。他不能为了赵佶的一个谥号就和官员们把关系搞坏了。
王安石来给周宛宁上课的时候,他就见周宛宁在用炭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还嘀嘀咕咕:“军人是……朋友……这些朋友需要……钱……田……”
“臣参见陛下。”
紫宸殿。
王安石的礼还没行下去,周宛宁就蹦下椅子,风一样冲过去:“介甫!你帮我看看这个!”
王安石被皇帝强行拖拽,路上还在艰难地对桌边加高婴儿座椅中的朱棣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愉快地晃晃腿:“介甫!”
张居正升官之后,皇子们就没课上了。
虽然赵佶没死的时候也给皇子们指派过侍讲侍读,但这帮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可能乖乖去上早八的好学生。他们很默契地集体逃课了。
赵佶也不管这些,所以周宛宁就成了失学儿童,只能零碎地到处蹭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小皇帝!
小皇帝怎么可以失学呢?不能够!
张居正在周宛宁登基之后以火箭速度晋升,现在已经穿上了绯袍,空降户部做了左侍郎,开始着手处理大夏的财政问题。
即便如此,他还是极其坚决地向争取了吕雉给周宛宁上课的权力,并得到了给周宛宁编写教材、每周来给周宛宁上一次课的机会。
周宛宁对此的感触是:
张先生好爱我!!!
拿到张居正加班加点给他精心编写的《帝鉴图说·大夏豪华升级至尊版》之后,周宛宁更是心潮澎湃——
泪,喷了出来!
万历你真的,你吃得太好了你呀,哎呀!
张居正没空,所以他就像是带组的大教授,一个礼拜才能给学生开一次组会。
但王安石有空啊。
他刚进翰林院,心系大夏下一代教育的吕雉、各位哥哥还有变法群群友们就把他强行点做了周宛宁的侍讲。
别人问为什么这个新状元上来就能给小皇帝讲课,大家统一口径,说周宛宁喜欢小动物,新状元小名叫“獾郎”,孩子一听就吵着闹着要养。
那能怎么办呢?小皇帝一直在哭!
风言风语传到周宛宁耳朵里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惨被打成福瑞控。
王安石倒不是很介意这个,毕竟上辈子的时候大宋的舆论场更加狂野。
他接下了给周宛宁还有朱棣上课的活,同时也负责给周宛宁讲奏折——他需要每天先去吕雉那里筛选重要的折子,挑选出应该让周宛宁知道并学习的,了解吕雉处理这些政事的思路,然后去讲解给周宛宁听。
给王安石布置这样的任务当然也是有深意在的。
吕雉借此机会让王安石第一时间接触到军机大事,通过这种方法让她、周宛宁和王安石迅速熟悉起来,还能让王安石一个人当两个官吏使——
这不是现成的帮她整理奏折、梳理思路的高级顾问兼秘书吗?
哈哈哈哈,还不用给两份工资!
王安石更不在乎这个了。
他对钱没有兴趣。是真的没有。
周宛宁把王安石拽到桌边,很习惯地还给他拉开了椅子,再一次变回了很会看导师眼色的研究生。
王安石倒没有把周宛宁的行为理解成小皇帝退化回研究生,他只觉得这是小皇帝尊师重道的表现,内心惶恐之余更多是高兴。
这孩子的基础打得真好!吕后和张先生真会教!
周宛宁把稿纸摆到王安石面前,拿笔杆子点点最上首:“我和小燕在一起玩‘谁是敌人谁是朋友’的游戏。我列了一张表,左边是朋友,右边是敌人,我还写了朋友和敌人想要的东西。”
王安石看到稿纸上的字,稍有点意外地挑挑眉:“这是陛下用炭笔写的吗?”
周宛宁说:“嗯!是孔明用石墨给我做的,写起来方便,不用研墨。”
王安石:“比陛下用毛笔写得好看。”
周宛宁:“……谢谢。”
王安石笑笑,说:“太岳已经提前同臣说过了,陛下在书法上没什么兴趣,臣其实也认为陛下没什么太大必要钻研此道。”
周宛宁高兴起来:“真的吗!好!”
朱棣在旁边还有点遗憾:“你就放弃了?不练字了?”
周宛宁:“不练了!”
医生有练字豁免权!
张居正作为上一任班主任,除了周宛宁字不好看的情报以外,他在交接的时候详细地对王安石说了许多关于周宛宁的学习情况。
比如周宛宁其实是个很聪明也很勤奋的好孩子,每次作业都不打折扣地认真完成,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还很有钻研的劲头。
以及,尽量要对周宛宁进行鼓励教育,不要批评过头,也不要打压。
一开始王安石还以为不让批评是因为周宛宁是个脆弱的小孩,但很快他就发现周宛宁的抗压能力很强。即便被批评了,他也能迅速调节过来。
问题在于,在他短暂郁闷的那一段时间里,批评他的人看着周宛宁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也会觉得难受。
王安石:原来脆弱的另有其人……
宠孩子就直说嘛!
但周宛宁也确实没给王安石什么批评的机会,王安石觉得这个学生实在是省心。
既然省心,他也就相应地给周宛宁更多好脸色看。他细细看过周宛宁写的“朋友敌人”分类,稍点了点头,然后用手点点稿纸上的几个字:
“金人是敌人,军人、农民还有商人是朋友。官吏呢,陛下怎么没写?”
周宛宁说:“官吏的成分太复杂了!我想再细分一下。”
王安石从他手中抽走炭笔,在“朋友”那一列里“唰唰”补了上去:“官吏是朋友。”
周宛宁问:“那贪官呢?”
王安石说:“商人里也有给金狗走私兵器盐铁的人,军人里也有吃空饷的败类,每一类人都是可以无限细分的,但那样就失去你如此总结的作用了,不是吗?”
周宛宁恍然:“哦……”
王安石说:“陛下还忘了许多类的群体,臣斗胆考考陛下。不知陛下认为僧道算敌人还是朋友?”
宗教人士?
周宛宁张张口,面露迟疑之色。
这确实不好分。
古代的僧人贫富差距也极大。那些大寺庙都坐拥千亩良田,平日里赚钱并不是靠给人念经超度,而是靠收高利贷。
关键是这帮僧道不工作也不服劳役,还不上税!问就是不交,有本事找佛祖收去。
南北朝时期几次灭佛,归根结底就是不事生产的出家人太多,寺庙囤积的财富又过巨。
大夏的僧道也继承了封建王朝宗教的优点和缺点。京城中的大相国寺就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每年皇家都要给寺中供奉一大笔钱。周宛宁是知道的,他也早就不想交这种疑似给佛祖的保护费了。
周宛宁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一方面觉得宗教也代表了精神文化的一部分,百姓还是需要点慰藉;一方面又很想把冰凉的小手伸到住持方丈们温暖的钱兜子里摸一摸朕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