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和整个环境反向而行去用从左至右的横向书写方式的。
张居正忽然也想通了一些事:为什么周宛宁阅读的速度比别人要慢一点,为什么他在句读上的理解也稍微有些困难。
因为他不习惯,所以他像真正的孩童一样在重新学习。
张居正问他:“介甫向我挑明这些,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安石说:“不做什么,只是求个心安。叔大和皇上的相处时间更长,我想从你这里多了解一些你对他的看法,确认一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他不想侍奉一位把小孩扮演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的皇帝。这样的人心思深沉诡谲,让人心里不舒服。
张居正想了又想,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小宁是个好孩子。心性是伪装不出来的,无论他是不是再世为人,他的本质都非常好,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一名仁善贤明的君主。”
说到这儿,他又苦笑了一声:“总不至于连吕后孔明他们那样的人都看走眼了吧?”
王安石叹息:“也是。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起身向张居正告别,说:“安石已经解开了心中疑惑,就不久留了。”
张居正把稿纸收好,起身去送他。
王安石推辞:“叔大不必这么客气。”
张居正说:“不是,我想去孔明家,我想问问后世的孩子为什么连衣服都不会穿……”
王安石:…………
坏了,他对这个问题也确实很感兴趣!
他俩就呼啦啦地跑过去了。
诸葛亮也刚从火器监回来,身上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硝石味儿。
见到张居正和王安石,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又是来蹭饭喝酒的,诸葛亮习以为常地说:“叔大和介甫稍等,容我先去更衣。”
张居正和王安石连忙说不急不急,然后坐立不安地等待起来。
等着等着,张居正突然说:“有点像三顾茅庐。”
王安石:…………
王安石:“叔大,你挺活泼的。”
张居正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见介甫神情凝重,故而说些玩笑话。”
王安石思考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更冷的:“确实像,而且请孔明出山之后他依旧要辅弼幼主。”
张居正:“还是汉室幼主。”
王安石:“但这次不用孔明亲自率军北伐了。”
张居正:“是啊,上次小宁还说呢,各位殿下他们以后北伐想请孔明做军师的话,那得抽签摇号。”
王安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摇摇头:“算了吧,还是让孔明好好在中原待着。这个北伐的北有点太北了,气候不好,伤身子。”
在北京北漂几十年的南方人张居正大为赞同:“没错!北方的气候真的不好,干燥!冬天冷,夏天热,一到春秋天沙尘大还刮大风……”
诸葛亮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他们在聊北方的气候,笑着问:“二位已经开始畅想克复北方之后去旅行的事了?”
张居正道:“只是和介甫聊聊我上辈子在北京的事。对了,孔明,我和介甫……”
王安石挑明了直接问:“皇上是来自于后世的人吗?”
诸葛亮确认了一遍:“你是说小宁?”
王安石严肃道:“对。”
诸葛亮扫过二人截然不同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连小宁的身份都怀疑了,为何不怀疑一下我呢?为什么我说我是神仙,你们就都信了?”
张居正一听诸葛亮转移话题,心里大概就知道答案了:
诸葛亮清楚周宛宁的身份,但他不想说。
张居正安下心来:诸葛亮一定是站在周宛宁那边的。周宛宁的人品和身份有诸葛亮背书,其他人没有必要去自寻烦恼。
这就是诸葛亮的口碑!
王安石还在认真回答诸葛亮的问题:“因为你知晓后世的事,身负神异,而且你生前有大功德,在世人心里与仙神并无不同。”
诸葛亮笑道:“是啊,只要我表现得像仙人,别人也觉得我是仙人,那我和仙人还有什么区别呢?”
“若你们都觉得小宁是个孩子,他看起来也像个孩子,你们也都愿意把他当一个普通孩子对待,其实这个问题和小宁也就没有关联了,你们想知道的其实只是后世的事而已。”
王安石明白诸葛亮不想多谈周宛宁有关的话题,只好从善如流地顺着诸葛亮讲下去:“是的,我和介甫都想知道明以后的事。”
诸葛亮点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把羽毛扇,悠悠地扇起来。
“后世啊……其实,我对那个时代所知也并不算很详细。只是通过后人祭祀供奉的书信物品窥见吉光片羽。”
“那是一个,神州陆沉后重又建起来的时代,也是一个延续了辉煌,甚至更加辉煌的时代。”
“那里的孩子……怎么说呢?介甫你写过一首诗,‘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诸葛亮的目光投向远方,透出点点温柔:“后世的孩子们便是比生在贞观开元时更幸福的五陵轻薄儿。他们基本不用为吃穿发愁,无论男女都能读书,知礼节,懂进退,又因为富足而天真,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小康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道:“若有人能到那里去,说不定真会把那里当做仙界,把那里的人当做仙人顶礼膜拜。”
张居正说:“不,不会。人就是人,我会觉得欣慰,因为这代表着我们总有一日也能做到那样。”
王安石拊掌:“叔大说得好!”
诸葛亮赶紧开始伸手去袖子里翻饮料:“为了叔大这句话,我们一定要饮一杯……喝这个喝这个。这是我最近发现的后世饮子,非常好喝,冰镇一下更好喝。”
他俩一看诸葛亮掏出来的巧夺天工的琥珀色瓶子,读出上面的字:
“茶红冰?”
诸葛亮:“……是冰红茶。”
王安石忽然一指那瓶子,对张居正说:“从左往右,横向。”
张居正竖起一根手指抵到嘴边,说:“嘘……”
王安石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接瓶子:“好,不讲不讲,喝茶。”
管它是冰红茶还是茶红冰,茶好喝又没有毒,难得糊涂一把吧。
他们将茶水一饮而尽。
张居正:“——怎么是甜的!”
诸葛亮:“啊对,是甜的。”
张居正:“后世的人也太爱喝甜饮子了!”
之前那些什么“奶茶”、“拿铁”也都甜丝丝的。难道后世就没点别的滋味的饮子了吗?
诸葛亮安然道:“其实也有别的味道,不过得仔细找找,他们供得不多。之前有后世小君子在信中提到什么崂山白花蛇草水,我记得有,我翻一下……”
张居正和王安石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非常期待。
第137章
27天的丧期结束了。
周宛宁在这段时间很是吃了些苦头。为了守孝,他明面上不能吃肉,每天还要去灵前哭一哭,表达哀思。
将近一个月不能吃肉真的要命,就算周宛宁能忍住,桃花也不能跟着他一直吃素啊。
于是周宛宁就把希望寄托到魏忠贤还有他的哥哥们身上。
“鹏举传书”里每天都能看见周宛宁在问:
[谁今天入宫?能不能带点肉?]
[今天谁入宫?有肉吗?]
[要肉……肉……要吃肉……]
从理论上来说,周宛宁的这些哥哥们也是不能在孝期吃荤的。
但他们现在都是亲王,搬去了宫外居住。在宫外没人盯着,自然是海阔天空,私下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