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286)

2026-06-27

  “哎呀!我想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刮胡子了。十年前,我在济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吹了首曲子,说是朋友送的,我告诉你这首曲子是送给恋慕之人的《蒹葭》。”

  “这次回京,你是不是要见那个送给你《蒹葭》的人?”

 

 

第145章 

  杜怀秋这辈子不想再听到《蒹葭》两个字了!

  “这个……已经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那个人和我已经没有交集。而且涉及感、感情,传播此事过于轻佻,还请幼安为我保密。”

  辛弃疾见没有八卦可以品鉴,有点遗憾:“真不提了?你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你确定不提?”

  杜怀秋斩钉截铁:“不要再提。”

  辛弃疾耸了一下肩膀:“好吧。你这人啊……啧,真是有点太孤僻了。”

  杜怀秋:“至少还有你做我的朋友。”

  辛弃疾笑了一下,刚想回答,只听魏忠贤冷不丁来了一句:

  “陛下先前和世子也是好友呢。”

  杜怀秋:…………

  辛弃疾愣了一下,上半身直接向杜怀秋的方向倾斜:“真的啊?!”

  魏忠贤:“自然是真的。陛下未登基前唯一的挚友便是世子了,那时候陛下隔三差五就出宫去找世子,还邀请世子来宫里参加他的生日宴呢。”

  辛弃疾看向杜怀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不是,哥们儿,你有这种人脉怎么不说?!

  杜怀秋张了张口,就跟脖子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魏忠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续道:“不过,自从世子去了大名府,基本就不跟陛下通信联系了。从北边送来的都是奏折,什么私人往来都统统断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和陛下绝交了呢。”

  杜怀秋把脑袋埋了下去,一声不吭。

  辛弃疾看看魏忠贤,又看看杜怀秋,突然意识到:

  咦,这大太监刚才的话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在为杜怀秋单方面切断了和皇帝的联系而生气吗?

  可这个太监有什么立场……

  啊呀,不对。

  辛弃疾用他上辈子的官场智慧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推理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撼的原因:

  不会是皇帝拜托魏忠贤来兴师问罪的吧?

  哦,天呐,杜怀秋你小子平时看起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在大名府除了砍人就是修堡坞,没想到在京城还有这么多情债!

  除了那位神秘《蒹葭》演唱者,连皇帝你竟然都敢辜负!

  但辛弃疾又有点费解了:

  和皇帝保持私交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坏事吗?

  上辈子他要是能和皇帝有这样程度的私交,他恨不得每天给皇帝寄十封《御戎十论》,高强度在皇帝面前复读“北伐北伐北伐北伐北伐”。直到皇帝烦不胜烦为止。

  这叫宠臣啊!

  那些文官嘴上说什么“我绝对不做佞幸媚上之人”,要是真给他们一个上达天听的机会,他们肯定恨不得让皇帝把他们所有心愿都实现了,包括让他们家的狗当御犬。

  当着魏忠贤的面,辛弃疾不能刨根问底,他只能憋着,一路心痒痒地直到明黄色的仪仗前。

  禁军列队,旌旗招展,龙纛笼罩着皇帝的亲卫队。

  距离龙纛百步位置,杜怀秋就非常麻利地下马,迅速解下腰上佩剑,然后跪倒在地。

  辛弃疾也不敢怠慢,再拜行礼。

  杜怀秋下马时只看见龙纛下的阴影中影影绰绰有一抹明黄色,四周鼓乐嘹亮,是他没听过的曲调。

  在杜怀秋视线低到地面上时,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一双皂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爱卿快起吧。”

  这是全然陌生的嗓音,杜怀秋从未听过。

  区别于孩童软软的音调,这嗓音属于青年。和刻板印象中怒如雷霆的九五之尊不同,没有那种低沉的威严,这句话的语气是松弛自然的。

  和记忆中他对身边人的语气没有不同。

  一只手虚虚搭在杜怀秋的胳膊上,使了一点力气想把他扶起来。杜怀秋就立刻站起来,丝毫不敢让皇帝真的出力去扶他。

  但即便站了起来,杜怀秋还是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虚虚凝滞在面前明黄色的公服衣襟上。

  只听皇帝笑说:“爱卿辛苦,镇守边关十载,有功于社稷。来,赐酒!”

  内侍早已准备好斟得满满的金酒杯,杜怀秋见一双玉白的手将灿金的酒器递到自己面前,他立刻双手捧住,并再要下拜:

  “臣——”

  皇帝冷不丁止住了他的辞让:“快喝。”

  这句话的声音比较轻,只有杜怀秋能听见。他哑然了一瞬,没有继续自己牢记于心的礼节,抬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是有些辣味的甜酒,带有淡淡的果香。

  的确会是皇帝喜欢的口味。

  杜怀秋喝完之后要将金酒杯交还。这时候,他才终于平视前方,能好好去看一看皇帝如今的样貌。

  但皇帝已经先一步退入龙纛的阴影下面去了,出现在杜怀秋面前的是个个头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小少年,一身结实的肌肉。

  这孩子看起来年纪大约十二三岁,身穿亲王规格的礼服,笑眯眯地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杜!”

  杜怀秋:…………

  你谁?

  魏忠贤在斜后方悠悠提醒:“这是燕王殿下。”

  杜怀秋这才回忆起当年夺得第一届御花园对抗赛击杀王的天才婴儿。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今年不是应该才十一岁吗,怎么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还大呢?

  朱棣:健身加充足科学的营养供给,小子!

  朱棣跟他寒暄了两句:“郡王他们还好吗?”

  杜怀秋说:“劳殿下挂念,家父身子骨还硬朗。我走之前,他还亲率队伍巡边去了。”

  朱棣哈哈一笑,抬手拍拍杜怀秋的胳膊,说:“行!回来之后和我哥好好相处相处。哦对了,你麾下有个叫辛幼安的统制……”

  杜怀秋有点糊涂了:“对,他就在后面。幼安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了吗?”

  朱棣含混道:“是的是的,我很喜欢他的诗词……是那个吗?是那边那个吗?你是辛幼安吗?”

  辛弃疾被朱棣眼疾手快地提了出来,心里和杜怀秋一样茫然:“见过燕王殿下。臣——”

  朱棣特别激动地就要去拉辛弃疾的手:“稼轩!!!”

  辛弃疾:?

  辛弃疾:“啥?”

  朱棣毫不犹豫地勾着辛弃疾走了:“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我在大漠的时候偶尔也会诗兴大发,但又憋不出句子,就念‘气吞万里如虎’——”

  辛弃疾:“啊???”

  这时候,杜怀秋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当年他在京城的时候,皇帝一家子就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怪话,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让身边的人全部陷入混乱。

  不过当年杜怀秋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小时候似乎什么都能接受,特别丝滑地就认同了周家人的各种怪言怪语。

  毕竟谁家好孩子会上樊楼开包房学琵琶呢?

  迎接仪式草草结束,皇帝的仪仗开拔了。出迎的官员和杜怀秋的队伍需要等到皇帝的仪仗离开后,才能跟在后面一同回銮。

  辛弃疾却被朱棣一路拉到了前头官员的队伍里头去。

  眼见着周围的礼仪规格越来越高,穿紫着绯的官员越来越多,辛弃疾心里在忐忑地打鼓。

  中途,他还尝试着去打探朱棣的意图和身份:“殿下,你刚才说的‘气吞万里如虎’是……”

  朱棣:“我还喜欢‘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辛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