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寂说:“至少官府要出面澄清女子科考会占名额一事……”
周宛宁冷冷道:“有什么可澄清的?朝廷就是要让女子参加科考,难道我们推动官学招收女学生是为了让她们毕业以后回去相夫教子?”
杜怀秋偷偷地扬了一下眉毛:小皇帝确实很有龙威嘛。
王安石刚才一直保持着安静,在他完全考虑清楚之后,他才开口:
“臣以为,眼下的困局并不仅仅在于舆论与官吏的阳奉阴违。真正的问题在于‘礼法’。”
周宛宁:“王师傅,请继续说!”
王安石严肃道:“士子缘何群情激愤?除了他们认为科考名额会减少,另一则原因是自古以来的礼教将女子贬损至无权的地步。”
“他们天然认为女子不能也不配读书掌权,因此一呼而百应,肆无忌惮地对抗朝廷政策,根本就在于他们觉得自己才占‘理’。”
如果是“青苗法”、“考成法”这样的改革,底下人可能会阳奉阴违,但不至于搞到明目张胆去用舆论打击报复的程度。
究其原因,就是这些反对派觉得他们才是正理。
听了王安石的解释,周宛宁恍然大悟,但底下也有人目露惊惧之色。
吴寂忍不住问:“介甫莫非是要更改圣人之言,重新释经?”
王安石简短但坚决地回答:“是。”
吴寂:“介甫不怕——”
王安石打断他:“不怕。”
说完,王安石看向周宛宁和吕雉:“臣愿为之始。”
他来写这惊世骇俗的第一篇论战文章!
周宛宁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把私房钱拿出来都给王安石买榜:
“王师傅,放手去做吧!你身后永远有我!”
吕雉听了,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头看了周宛宁一眼:
教了这孩子多少次,不要以皇帝的身份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谁那边,也不要做这种“永远”的政治承诺。
搞政治的哪有“永远”呢?
周宛宁:我不管!就是有!
不过吕雉也没有出言否决,因为王安石的话确实说进了她心坎。
既然治标行不通,那就治本。拿礼教来反对她?那她就把礼教的根给刨了!
吕雉点点头,对王安石说:“有空可以去天工司找国师聊聊,他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好方法。”
朱棣开了个玩笑:“他会给你塞个锦囊,让你在危急时刻打开。”
没看过《三国演义》的大宋人王安石:?
这场小型会议原本是杜怀秋的回京述职,开着开着就变成了对策讨论,最后草草散场,大家都出发前往琼林苑参加欢迎宴会。
周宛宁特意叫杜怀秋和辛弃疾留了一下,让他们两个和自己一起在宴会上出场。
周宛宁还一本正经地教他们:“这叫圣眷。显得我非常喜欢你们。”
杜怀秋不吱声,辛弃疾则是相当感动:“陛下……”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和辛弃疾聊起来:“幼安!你现在是小杜麾下的统制?是纯武官吗?身上有没有功名?”
他的问题和刚才张居正王安石问的一模一样,辛弃疾就原样回答了一遍:“倒是考过,但我年纪很小就投军了,没继续考下去。”
周宛宁:“那我给你赐一个吧!”
辛弃疾:“啊?”
说赐就赐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周宛宁认真地说:“你可是大文学家,朝廷里那些翰林都没有你这么优秀。但你身上没有功名,以后同朝为官肯定会被那帮酸唧唧的王八蛋嘲笑的。而且他们会觉得你是武人,合起伙来排挤你。”
辛弃疾听了越发感动,也有些惶恐:“陛下,臣眼下只是个小小统制,寸功未立就受赐功名,这未免有点太僭越了。”
周宛宁:“这有什么!立功,马上就能立功!这样,一会儿宴席上我安排个刺客,你舍身救驾——”
杜怀秋突然说:“这个救驾机会,幼安未必能抢得过燕王殿下。”
周宛宁:“也对哦,小燕更是个筋肉小学生。”
辛弃疾听蒙了。
不是,这个皇帝为什么想法这么雷霆?
周宛宁又想了想,对辛弃疾说:“救驾确实有点困难,不瞒你说,我身边的顶尖战力实在有点太多了。就算没有小燕他们,桃花其实也是个一流战将……”
杜怀秋:“桃花会咬人?”
周宛宁:“会的,上次桃花跟我一起上朝,有个小官为了搏名声想来拽我袖子,桃花把他咬了。”
辛弃疾:“陛下你带狗上朝?!”
周宛宁:“是啊,二哥把安南打下来之后我就带桃花上朝了。我没有过分到在龙椅上一直抱着桃花!桃花有自己的位置,它很乖很安静,而且我娘也同意。当时没什么人敢胡说八道劝我啦。”
这就是宁假凤威!
战绩才是硬道理!
辛弃疾张了张口,想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要是能不断开疆拓土,皇帝确实做什么都可以啦。某些不开疆拓土的皇帝都敢为所欲为呢……
辛弃疾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硬生生地把话题拐到无关的地方去:
“臣在边塞也有些词作,若陛下不弃,臣整理后献与陛下,还请陛下斧正。”
周宛宁眼睛发亮:“哇!更新!”
杜怀秋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也有。”
辛弃疾:“那你也献。”
周宛宁:“那你也献。”
杜怀秋:“……哦。”
然后他就没下文了。
周宛宁忽略了这段小插曲,继续和辛弃疾讨论:“幼安的边塞诗词是什么样的?‘羌管悠悠霜满地’那种,‘铁马秋风大散关’那种?”
辛弃疾就向他描述:“大名府的秋日和南方十分不同。大名府秋日有红叶,放马出去,漫山都是艳红色,地上也全是软红毯。”
“而再往北就是草原了,草原真如同歌中所唱‘天苍苍野茫茫’,草是接天的碧绿,金狗就和牛羊一样藏在草丛里……”
杜怀秋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给你带了红叶。”
周宛宁:“那你快献。”
杜怀秋:“我回去拿。”
周宛宁:“还有别的大名府特产吗?只有红叶?”
杜怀秋:“还带了羊,是和鞑靼人边市的时候换的,他们的羊非常好吃,又嫩又没有膻味。”
周宛宁:“那你快献!!!”
杜怀秋:“我回去拿。”
周宛宁:“还有吗?还有吗?”
杜怀秋:“我还在济南给你装了几桶泉水,你可以拿来泡茶或者做点心……”
辛弃疾:“济南不是我老家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怀秋:“朋友之间也不是事事都互相知晓。”
周宛宁感动:“少侠!”
辛弃疾左右看看这两个人,实在是无语。
杜怀秋你说你,既然这么在意,绞尽脑汁也要跳出来对圣眷又争又抢,当初何必断联个十年呢?
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
行行行,他不继续插嘴了,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宛宁又想起什么,对杜怀秋说:“姐夫——啊,为善去地方任职了,还得过一阵才能回来。明天我带你去孔明家吧,你把羊肉带上,我再叫上萧师弟,大家一起去孔明家吃涮羊肉。你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对吧。”
辛弃疾瞬间抛下刚才不打算插嘴的想法,马上挤到他们中间:“孔明!孔明孔明!”
周宛宁许诺:“也带幼安去!”
辛弃疾再一次眼泪汪汪:“陛下……”
杜怀秋问:“我听说为善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