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就在信阳军做着一把手知军。
他们父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相见了,虽然在群里还是能便捷地聊天,但光是聊天是解不了相思之苦的。
还没下船,李世民就看到码头上迎接的人群了。他抑制不住激动,扒着船舷就掏出了望远镜。
“阿耶——”
“雉奴!”
等船终于靠岸,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挤了下去,冲到李治面前就又要落泪:
“雉奴,耶耶这一去竟然就是整整四年,四年啊,人生又有多少四年……”
李治也相当动情:“阿耶,你长高了,也黑了!”
这倒是真的。李世民去了一趟安南之后简直黑得和赵匡胤不相上下。
当着信阳军出迎的其他官员的面,他俩不好太过明显地迎风落泪。于是李家父子赶紧上车回府,李治早就安排好了接风洗尘的热水和宴席,打算让李世民好好安歇。
粗略见了见信阳军的主要官员之后,李世民就在李治府上住下来了。
他十分彻底地沐浴了一次,换上便服后,李世民清清爽爽地去找李治,也叫底下的人把他从安南带过来的水果洗干净切块,和江南的水蜜桃一起摆盘端上来。
他和李治一起没骨头一样摊在榻上,父子手边各放着一盘果切,他们就用小银叉子叉起来吃。
“……纪家瞧着也还行,我替你去看了,是有些族人做了些不法之事,我也都收拾过了。犯重罪的没听说有,我也都敲打了一通,你和纪景暂且可以放心。”
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点困,他打了个呵欠,又问:
“信阳这边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若是需要耶耶,耶耶走之前帮你摆平。”
李治在吃荔枝。他把荔枝核吐到帕子里,想了想,说:“还真有件事得拜托阿耶帮我看看。”
李世民坐正了一些,问:“什么事?”
李治说:“南边的大别山一直有匪患。好几年前就闹个不停了,还冲进过县城劫走过知县。萧何前些年去了淮南西路任职,几年下来山匪稍微消停了点。等萧何一走,他们又开始四处流窜,搅得三省都不得安宁。”
李世民就招招手,道:“地图。”
下人把地图拿来之后,李世民略一看,笑着对李治说:“这匪啊,地方上确实难以对付。你要是真想把他们剿干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等阿耶回京,请一道旨,得让三路的知军和安抚使都出动才行。”
大别山位于三省交汇之地,山脉绵延,其中有无数小道。山匪们都不能说是狡兔三窟了,那简直是百窟,他们在山里修了少说几十上百个据点。
一般来说,剿匪的官兵都会从自己的辖区进攻。这些山匪得到消息之后根本不会和官兵纠缠,很轻易地就从当地通过山路流窜到了山的另一边去。
今天是淮南西路的官兵来剿,那山匪连夜就跑去荆湖北路。
若是淮南西路和荆湖北路的官兵合围呢?
那就向北,跑到京西北路!
李治沉吟道:“我倒也不是想清剿他们。只是我这些年总觉得这些山匪有点古怪。”
李世民插了片水蜜桃,含进嘴里,就感觉桃肉甜滋滋地在口腔里化开了。
“他们是匪,这些年他们也不少杀人。可他们下山之后也不洗劫平民,还会给寻常人看病、发药,所以不少人愿意给他们通风报信。”
李世民问:“那他们杀什么人呢?”
李治说:“豪强富户,也杀官。但杀的都是恶名在外的,杀完之后民间总是一片叫好。我感觉他们都快成黄巾太平道了。”
李世民拿手支着下巴,冷笑一声:“看来山匪里头有高人,这些匪也想做张角啊。”
李治:“所以,阿耶,既然你来了,我就想和你一起去探探这帮怪匪的虚实。听说他们最近派了人到信阳附近看病发药,咱们不若就装成病人去看看究竟。”
第156章
派驻安南的玄甲军正在分批逐步回京,其中有一支跟着李世民来了信阳。
这一回李世民带着李治先去打探情报,玄甲军驻守在信阳先不动。
山匪的行踪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知晓。
不过李治也早就暗中留意着。这帮山匪主要的敌人是名下拥有大量田亩的豪强,这些人比官府更怕山匪,对他们动向的关注也更高。
所以,李治只需要时不时找这些人打听打听,就模模糊糊能得到一些消息了。
“最近总有一伙儿人竖着一块红色‘十’字旗出没,他们给人免费看病,若是穷苦人抓药,他们也只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白送。若是穿着富贵的人,诊金便要一两银子。”
李治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李世民哂笑一声:“活见鬼,大夏还出了个药王菩萨了。雉奴,你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善人吗?”
李治说:“肯定有。小宁不就给人看病成瘾吗?”
李世民:…………
还真不好反驳。
赵佶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是搞书画,周宛宁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就是看门诊了。
他现在已经把文终堂辐射到了能够铺设水泥路的城镇,光京城里分店就有五家。
周宛宁现在每周要去京城里的文终堂总店出一次门诊,也不收多少钱,也不让别人叫他陛下,就要患者叫他“周院长”,纯瘾大。
李世民只好说:“小宁那是道德高尚!这帮杀人土匪给人看病图什么?”
李治笑道:“无非是把民众裹挟进来,收买人心。不过他们此举倒也确实救了无数性命,比寻常土匪要好上几分。所以我想请阿耶去探探究竟,若是可行,诏安比清剿要更好。”
李世民点头:“我也这样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少耗些兵马粮草在这儿,就能多凑一些送去北边。”
于是这父子二人就更换衣衫,作出富贵人家公子出游的样子,佩剑负弓,骑着马便到乡野间去了。
此时正值春暮,田间的小麦正在抽穗,暖风吹来一片青绿。
李世民与李治悠然前行。走了一上午,只见田间地头一派祥和,农人劳作,小商贩赶路,还有零星路过一些工人在测量路长,准备铺设电线。
自从电报研制成功之后,全国各地便开始陆续建起电报站了。同时,电气设备也逐渐被发明出来,例如电灯,电镀。但推广到全国的过程还是十分漫长,毕竟基础建设需要慢慢来,是个以百年为计的大工程。
路过这些工人时,李世民还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得知京畿地区准备把电报铺设到县城,再逐步向周边延展。
重新上路之后,李世民很高兴地对李治说:“这下信息传播更快了,政令一出,顷刻便到。治理天下越发简便!”
李治也笑道:“孔明果然神仙手段。老百姓都说,这电是国师从天上偷下来的,还有人怕老天发现,惩罚用电的人呢。”
李世民只好叹气:“民智未开才会这么认为。还是要办更多官学啊。”
二人走了一上午,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也都有点饿了。
偶尔看到天边有飞鸟的踪迹,李世民便张弓搭箭,须臾就见到鸟应弦而落。
他们就又改换方向,说说笑笑地向着飞鸟落地的方向行去。
来到飞鸟坠落之地,他们发现鸟落到了农家的麦地里。
田地边搭着一小间农民歇脚的草棚,此时草棚也被占着,一群农民打扮的年轻人就在阴凉里歇脚烧水。
其中一个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用非常标准的农民蹲姿势蹲在草棚里头,见李世民二人骑马靠近,他就站了起来,单手托着陶碗,眯缝着眼睛观察二人。
李世民翻身下马,挺礼貌地向那草帽男人叉手行礼,道:
“老乡,这田是你家的吗?”
草帽男人一开口就是很浓厚的口音:“不是。咱都是路过,歇一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又踮脚张望了一圈,大致估量了一下鸟大概掉到地里什么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