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男人见他背着弓箭,又是一副公子打扮,大概也猜到了:“刚才有只鸟掉下来,是你打下来的?”
李世民笑说:“是。”
草帽男人于是说:“这样吧,贵人你穿着好衣服,也不方便下田。咱帮你把鸟拾回来,你看着给点赏得了。”
李世民觉得这样也不错,又叉手一礼:“多谢老乡。”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笑吟吟地递上去:“再麻烦老乡分几口水喝吧。”
李世民给的钱不少,草帽男接了之后掂了掂,抬头也对李世民真心实意笑了笑。他回头喊了一声,用方言对那些烧水的农人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小伙儿就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
草帽男又用脚踢过来一条有点破烂的木头长凳,说:“贵人坐,等水开了,咱给你们倒。”
李治把马栓好,用帕子垫了之后才坐下。
李世民有心向这些农人打听情报,就坐得离那草帽男近了些,问:
“老乡,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着红色十字旗的大夫?”
草帽男把草帽取了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扇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说:“贵人也是来找天师看病的?”
李世民:?
什么玩意儿?天师?
不是吧,这帮土匪的领头人不会真是张角吧?!
李世民抑制住嘴角抽动,点头说:“是,我们就是听说了天师的名气,特意来信阳求医。”
草帽男摘了草帽,迎着天光也露出了真容。他同样晒得皮肤偏黑,但容貌端正,身形高大结实,是很标准的淮海人长相。
他撇撇嘴,眉宇间没有对李世民父子这样富贵人家的畏惧,隐隐倒有点不解:“可你们有钱,城里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到?非要到乡下来做什么?”
李世民说:“天师……天师更灵验呀。”
草帽男:“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非得找天师看?”
李世民一指李治:“我弟弟!他有病!”
李治:?
李治:我有病吗?
草帽男:“他有病吗?”
李世民:“是啊,有病。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哎呦,你是不知道,爷娘从小就操碎了心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甚至庙啊观啊也都拜过。他发烧高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纪稍微大了点还犯头风,一疼起来就没完!”
李治也只好相应做出有点虚弱的神态。
草帽男听了,也很同情:“头痛是要命,年纪这么轻就头痛,够倒霉的。”
另一边,农人也把死鸟捡回来了。李世民道过谢,用帕子裹着拔出箭矢,然后熟练地掏出小刀,在路边就给鸟放血。
草帽男将烧开的水给他们分别倒了两碗,还特意先用开水给陶碗烫过一遍才盛的水。
李治刚才一直盯着烧水的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水里做什么手脚。见无事发生,他也接过水碗,开始轻轻吹水。
一边吹着水,李治就轻轻和草帽男搭话:“这位老乡,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草帽男说:“去罗山县吃席。有个老邻居突然发财了,搬到县城里去置业,还给他家老母摆了流水席的寿宴。咱们哥几个趁这个机会去吃点好的,开开荤。”
李治说:“巧了,我们也去罗山县。可我听说罗山县闹土匪啊,老乡你们这一路得当心。”
草帽男眼皮也不抬:“土匪有什么可怕,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在县衙里头。”
李治更好奇了:“这从何谈起呢?”
草帽男却不再言语了。
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
他喜气洋洋地凑到草帽男前头,炫耀般地说:“老朱,哎呦,编都编不出这么巧的事儿!咱们那仓库不是闹耗子吗?有了奶牛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和他交流的草帽男姓朱。
老朱看起来也是对这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没脾气了,他干巴巴地说:“老刘,奶牛逮不了耗子……而且牛呢?你也没牵着牛啊。”
老刘就伸手从衣襟里去掏:“怎么不能!”
李世民注意到老刘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手一伸,献宝一样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白色奶猫!
奶猫跟一只毛茸茸的小虫子似的,尾巴尖尖因恐惧而发抖,“咪呀!”地向周围的人类发出微弱警告。
老朱:“这是奶牛?!”
老刘理直气壮:“对啊!奶牛!白的地方是奶,黑的地方是牛。有的猫牛多奶少,有的猫奶多牛少,但是这只的品相就是牛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老朱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草棚里面陌生的两张面孔。
他打量了几眼李世民和李治,忽然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然后捧着他的奶牛凑上前,问:“两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李世民笑说:“去找红十字旗的天师看病。”
老刘“嘿嘿”笑说:“那巧了!我捡着奶牛的时候刚好听说天师在罗山县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打算找天师看看,听说天师看病不收钱。”
李世民欣然道:“既然同路,不然同行?”
老朱立即出声拒绝:“怎么好和贵人一道——”
老刘打断他,说:“好!我喝口水,咱们一会儿就走。免得到晚了赶不上吃席。”
李世民和李治退到草棚的一角去继续喝水,两个人旁观这群农人用方言土话交谈,老刘一直端着他那只奶牛,李世民盯着老刘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李治低声说:“有点稀奇。”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问:“哪里稀奇?”
李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长相都有点太……出众了吗?”
李世民稍愣:“对,确实。”
这些农人因为长期劳作都黑黢黢的,穿着粗布的衣服,手脚也大,乍一看没什么分别,可老朱和老刘这两个明显是领头人。他们开口的时候,周围人都很仔细地听。
而且这两个人的样貌尤为突出,虽然因为黑而有些土气,但他们在农人中明显有着鹤立鸡群的气质,长相也十分清晰。
真奇怪,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乍一看,老朱和老刘好像都挺面善的……
不能吧,他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俩吗?
朱元璋和刘邦正背对着李世民父子,同样坐在烧水的锅前嘀嘀咕咕。
朱元璋低声问:“前头的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刘邦说:“已经在罗山县安置下来了,哨探打听过,寿宴照常进行。咱们的身份是郭山的同乡,去之前换身干净衣服,带点礼金,都能让进。哎,你说这么点大的小奶牛吃什么呀?”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什么。奶牛吃草,奶猫吃奶!你好端端捡一只这么小的干嘛呀?养得活吗?”
刘邦:“养得活,怎么养不活?我连小白鼠都养过。”
朱元璋:“就是你那小白鼠逃出去了,才叫仓库里闹耗子的!”
刘邦:“哎,这你有点错怪好鼠了啊。我那些小白鼠都是干净鼠,一出生就没出过笼子,比咱们都干净……”